沈長庚從水壺裡倒出些乾淨溫水，打溼帕子，把程姝的臉頰和手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包括冒出晶瑩汗水的脖頸。那隻大手探入袖口，輕輕捻了下手腕內側的細嫩肌膚：“出汗了，身上要不要也擦一下？”
“……不要，不要。”只是被輕輕一碰，渾身就好像過電一般，從深處泛起一陣空虛，程姝慌慌忙搖頭，軟軟推他的手。
沈長庚也沒強求，從旁邊架子上拿起棉襪，捧著她的腳仔細穿上。
被烘烤得溫暖的棉襪套在腳上，暖和又妥帖。
走出熱氣氤氳的小餛飩店，藍灰色的天仍然下著雪，搓棉扯絮一般。寒風撲面，程姝打了個寒顫。
沈長庚垂眼看她，伸手將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捂住半張小臉。指腹不經意蹭過臉頰，留下粗糙的熱度。
“走。”沈長庚走在她身側，隔著半人寬的距離。
程姝乖乖跟著他，地面積了層薄雪。皮鞋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雙腿忽然發軟，身體一歪就往前撲去。
被沈長庚一把撈住，幾乎是倒在了他臂彎中。
“腳又扭了？”低沉嗓音裡透著一絲擔憂。
程姝丟臉得不敢抬眼，扶著沈長庚的手站穩了：“沒有。可我腿好軟……腰也酸酸的。”
嬌聲嫩氣的，一字一句往人心尖上撓。
沈長庚握住她的拇指輕輕捻過細嫩手背，一臉正首地說：“你睡太久了。”
“因為昨晚沒睡好嘛。”程姝小聲嚷嚷，替自己辯解。
“沒睡好？”沈長庚側眸，程姝膚色白嫩，眼底淡淡的青色十分明顯，“鋪蓋不舒服？冷到了？”
程姝搖搖頭：“褚叔叔家條件很好的。還有淋浴和沖水廁所呢。被子也很厚。就是……”
她小臉上浮現出迷茫的神色，思索良久，才說：“不是自己家。就是睡不好嘛。”
“你認床？”沈長庚擰了下眉，“你在我家睡得很好。”
烏潤的桃花眼微微睜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怎麼能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
輕飄飄的幾個字，貓爪一樣撓在沈長庚的心尖上。
在雪中枯守一夜後，卻看見她坐在另一個男人的腳踏車後座上出雙入對，甚至拿著皮帶衝對方親熱地笑。
如此種種積壓心頭的鬱氣，都在這嗔怪的一眼中，消散無蹤。
沈長庚沒有追問有什麼不一樣。
他沒有再鬆開程姝的手，牽著她，穩穩當當踩著積雪，穿過武陵鎮陳舊而曲折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肩而行，斑駁的青磚牆頭，探出一枝梅花。清冽的風裡，夾雜著梅花香與舊物特有的陳舊氣息。
程姝終於想起來問：“你帶我去哪裡？”
“買書。”沈長庚對這些迷宮似的小巷十分熟悉，走得輕車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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