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有書店？
沈長庚瞧著她困惑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書就在裡頭。”
他牽著她，走進廢品收購站敞開的大門。
廢品收購站的院子極寬闊，撲面而來一股複雜而濃郁的氣息——正是程姝在巷子裡聞到的那種。
舊報紙的油墨味，舊傢俱的木頭陳味，金屬生鏽的腥氣，牛骨頭豬骨頭的羶味，舊衣物和破爛布頭的黴味兒……
各種東西在院子裡堆積如山，一眼掃過去就能發現分佈自有規律：靠門口堆著幾大筐玻璃瓶子：棕色的醬油瓶，透明的點滴瓶，偶爾有綠色的啤酒瓶。
屋簷下，堆放著高高的舊報紙和書籍雜誌，用麻繩一捆捆紮著，年月長久，紙頁都泛黃發脆了，邊緣捲起，被風一吹就碎了。
最靠裡的位置，堆放著鏽跡斑斑的廢鐵：爛穿底的鐵鍋，生鏽的煤爐，不知從哪裡拆下來的廢棄拖拉機頭，被撞彎的腳踏車軲轆……
牆角邊，還堆著成麻袋的破爛布頭，塑膠鞋底，以及白森森的牛骨頭豬骨頭……
“別怕，那是收購了做雪花膏的。”沈長庚彷彿看穿程姝的心思，淡聲解釋。
程姝眉心這才鬆開，漂亮烏潤的眼眸轉來轉去，繼續欣賞著這個新奇而古怪的地方。
一個老頭從倉庫走出來，他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灰色袖套，微微駝著背：“喲，小沈來了？”
老頭的目光緊接著落在程姝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豔，卻跟餛飩店的女人一樣，沒多話。
沈長庚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嗯，我要找幾本書。”
“咱倆什麼關係了，客氣啥？想找啥自己進去翻，我歇會兒，曬曬太陽。”老頭把手在衣襟上擦擦，接過煙看了眼。
大前門。這煙可緊俏。老頭兒在秤旁的椅子上坐下，撕開煙盒掏出一根菸，剩下的小心翼翼地裝回上衣兜裡。這才點燃，眯著眼吞雲吐霧起來。
沈長庚牽著程姝的手，走進了倉庫。
倉庫的頂很高，西面開著的天窗斜透進光線，灰塵飛舞，照射在一堆堆整理好的舊物上。沈長庚熟門熟路地找到角落處：“書在這。”
程姝忍不住低呼：“這麼多書！”
冬日下午的薄光中，細塵飛揚，幾排簡陋的木架上，旁邊的水泥地上，書籍密密麻麻，堆積如山。有些整整齊齊排列著，有些歪扭地擠在一起，更多的就首接堆放在地上，高高堆積著，幾乎要碰到屋樑。
程姝忍不住伸出手，觸碰離得最近的書架——
“別碰。”手腕被一隻大手握住，沈長庚看著她，“髒。你想要什麼，我幫你拿。”
“我要自己找嘛。”程姝掙扎，倔勁兒又上來了，“我己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這麼多書了！”
她抬起手，比劃出“很久很久”的手勢。
沈長庚垂眸，與她對視。
程姝睜大了烏潤眼眸，漂亮的小臉上浮現出熟悉的嬌蠻，顯然是不會輕易妥協。
幾秒後，沈長庚鬆開她的手，脫下自己身上半舊的軍綠色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袖子長得蓋住指尖，下襬也垂到了大腿。衣服上帶著沈長庚的溫度，還有冰雪與皂角的味道，將程姝整個兒裹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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