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綻開笑意，揚起手， 用力向馬路對面的人影揮了揮。
可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細雪，落在程姝的睫毛上，冰得她輕輕一顫。
更冷的是沈長庚的眼神。隔著半條街，程姝卻彷彿看見了他狹長眼眸裡冷淡的光，如對一個陌生人那樣輕輕掠過，不作片刻停留。
他沒看見自己嗎？
程姝乾脆手攏在唇邊，喊了一聲：“沈長庚！”
褚明遠聽見程姝喊出這個名字，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己如一隻看見了主人的小貓，雀躍地奔向了馬路對面。
幾乎同時，一輛載著煤球的騾車從側面巷口橫衝出來，趕車的老漢沒料到有人會忽然奔過馬路，急忙勒緊韁繩：“籲——小心！小心！”
褚明遠失聲叫道：“程姝！”
程姝只來得及轉頭，就對上騾子高高揚起的前蹄，帶起的塵土撲到她鼻尖——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胳膊忽然一緊，整個人都被一股大力往後拉去，她踉蹌幾步，撞進了一個帶著熟悉氣味的懷抱——稻穀，松柏，還有冰涼乾淨的冰雪氣味。
程姝反應過來後腿都軟了，睜開眼，又撞入一雙壓抑著怒氣的狹長眼眸：“沈長庚……”
沈長庚深深呼吸，額角青筋都暴了起來，將她拉著站好：“你幾歲了？過馬路怎麼不看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程姝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她很久沒有受過沈長庚一句重話了，嘴一扁，聲音軟軟的，帶著後知後覺的害怕：“我……我看見你了呀，我剛才跟你招手，你怎麼不理我？”
沈長庚沒有回答。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程姝的眼神又深又兇， 彷彿要把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程姝妹妹。”身後響起一道溫和嗓音，“沒事吧？”
沈長庚抬眼，對上那斯文含笑，穿戴體面的青年。
兩道視線在半空碰撞，空氣裡瀰漫開雄性才懂的一絲硝煙味。
褚明遠的眸光落在男人抓住程姝的手腕上，輕輕一頓：“程姝妹妹，這位是？”
沈長庚沒有應聲。
“他是來接我的。”程姝揚起小臉，對褚明遠說，“我們要回家了。”
褚明遠笑意微淡，卻沒再多問，只遞來程姝的包袱，說：“路上小心。想進城玩就遞個口信，我會派人去接你。——腳踏車的事，我也會幫你打聽著。”
“謝謝。”程姝話音未落，沈長庚己先一步伸手接過包袱。
他沒看褚明遠，只是淡淡落下一句：“走了。”
男人眉眼間帶著一絲野性，語氣冷淡而決斷。
那驕矜的大小姐，卻真的再也不看褚明遠一眼，匆匆說聲再見，便任由他牽著手，頭也不回地向馬路對面走去。
她的手，自始至終都被男人抓在手裡，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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