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姝只是輕輕哼了聲:“我只是隨便問問麼。”
她肚子裡還有沒消化的小圓子,飽飽的。隨手把一個窩頭丟給秦川,拿起勺子安安靜靜地喝白菜湯。
她早有這樣乖就好了。
意識到自己又在看她,顧青柏收回視線,食不知味地喝著碗裡的湯,連程展顏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正死死盯著他也沒發覺。
吃過晚飯後,雨徹底停了。院子裡東一塊西一塊地汪著水,空氣溼漉漉而沉悶,比往日更熱一些。
程姝洗過澡了,又刷牙洗臉,從箱子裡拿出一套乾淨的睡衣。正要換上,忽然想起沈長庚的囑咐:把厚衣服和雨鞋放在床邊,機靈點。
她偏頭想了想,換了一件棉質的貼身衣裳,又找出一件輕便的卡其罩衫和棕色長褲疊好,放在床尾。又想到雨鞋,翻來翻去也沒找到,又把大箱子開啟,伸頭進去,把一大堆衣服扯出來找。
“程姝,你忙活啥呢?”吳曉端著臉盆進來,看見她忙忙碌碌,有些奇怪。
“我找雨鞋……”程姝氣喘吁吁,忽然拿起一個油布包裹,“找到了!”
大傢伙都湊了過來,連程展顏也忍不住側眸盯著這邊看。
程姝手中的油布包裹紮著繩子,上面還印著花式俄文。她利索地解開繩子,開啟層層油紙,露出了一雙櫻桃紅的雨鞋。
“呀!這顏色!”姑娘們發出低低的驚呼。
這雙雨鞋是用半透明的塑膠製成,顏色是十分洋氣的櫻桃紅,樣式小巧又輕便,跟供銷社裡那種笨重的深色雨鞋都不一樣。
其他人都忍不住伸出手來摸,孫曉玲還忍不住拿起一隻掂掂:“好輕!”
程姝坐在床邊,拿起一隻鞋,把腳伸進去,尺寸正好。
“你站起來讓我們看看!”李勝男也很感興趣地說,“兩隻都穿上呢。”
程姝只好把另一隻雨鞋也穿上,站起來。在宿舍裡走了一圈。
這雨鞋腳感軟而輕便,鞋底還有防滑的紋路,模樣也小巧好看。這時代的蘇聯貨,的確是美感與質感並存。
眾人豔羨不己,尤其是程展演,眼裡恨不得射出毒箭把這雙鞋腐蝕出一個洞來!
大伯在保密工廠工作,經常跟外國專家打交道,總能弄到稀罕的蘇聯貨和僑匯券。每次一弄到好東西,不是想著孝敬爺爺奶奶,貼補弟弟,卻是給程姝這個賠錢貨買好東西。
從小到大,程姝吃的用的,什麼都是最好的。
這種雨鞋,她卻連碰都沒碰過,她還記得,自己上學時遇到雨季,只能撐一把傘骨都折了的大黑傘,程姝卻打著一把傘印著彩虹點的粉色花邊小傘,被一群男生簇擁著走到校門口,他大伯的腳踏車就己經停在那兒等著了。
跟自己那尖酸不得志的父親不一樣,大伯臉上總是帶著笑,看著程姝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他用雨衣把程姝嚴嚴實實裹好,抱在腳踏車後座上,又從懷裡掏出一顆稀罕的蘇聯糖果給她。這才喊一聲“回家嘍!”,蹬著車走了。
他們離自己只有幾米遠,程展顏卻拿破傘嚴嚴實實擋著自己,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校門口的學生都走光了,程展顏才敢把傘放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為什麼要躲起來,她覺得自己好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被屬於別人的光刺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