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下坡？”程展顏重複著這幾個字，關切地說，“姝兒姐怎麼會滑下坡呢？哪裡的坡？”
“還能有哪個坡？不就是田埂邊那個斜坡唄。”吳曉把溼漉漉斗笠往屋外一甩，聲音又脆又快，“我和李勝男把附近都快找遍了，還好想起附近有個看青棚子，進去一看，她還真在那兒！”
“嗯，那棚子還好能擋雨。當時雨太大，我們三個都在那避了會兒。”李勝男拿毛巾擦著頭髮，補充細節，“程姝的腳走不了路，幸虧遇到來找人的沈長庚同志，就請他幫忙搭把手，幫著我們把程姝帶回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程姝都忍不住要相信了，路上也沒聽見她們對口供啊，太有默契了吧。
程展顏臉上的擔憂緩緩化開，欣慰地說：“原來是這樣。真是多虧了沈長庚同志。不過……”
她的眼神停留在程姝的衣服上，語氣自然地帶上一絲疑惑：“姝兒姐，你身上真乾淨。不像我們，被淋了一身雨水，身上全是泥……”
來了。
程姝心頭一緊。
吳曉立刻“嗨”了一聲：“她在坡上滾得一身泥水。剛好棚子裡有看青人剩的半盒火柴，一垛柴火。我們就幫著她把衣服洗了洗烘乾了，回來的時候麼……是沈長庚同志奉獻出自己的雨衣給她披上了。大小姐身嬌體弱的，可不像咱們耐凍。”
一番解釋天衣無縫。
程展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容無懈可擊：“還是你們想得周到。我還以為……”
“你還以為什麼？”李勝男一首緊盯著程展顏，冷不丁問了出來。
“沒什麼。我還以為姝兒姐會嚇到呢。”程展顏眼皮一跳，飛快地調整了表情，“姝兒姐沒事就好。”
程姝原本沒打算換衣服，此時聽著程展顏的話，只能脫了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居家的棉質衣裳，再套上藍底小白花的棉襖。
脫下的衣服乾乾淨淨，還帶著一股皂角香。她不自覺地用手撫摸了一下，衣服褲腳都壓得平平整整，帶著明顯的沈長庚作風。
“阿嚏！”吳曉忽然打了個大噴嚏。
剛剛在外頭淋雨倒不覺得。一回到潮溼的宿舍裡，兩人就覺出冷來。衣服溼噠噠地貼在身上，飛快地帶走僅存的溫度。
程姝忙下床，說：“你們凍壞了吧？我去給你們打熱水洗澡。”
吳曉和李勝男都忙著脫衣服，她們身上溼透了，一邊脫一邊打哆嗦：“成……凍死我了。”
另外三人早就回來了，洗了澡換過衣服，暖暖和和地待在宿舍裡。
此時見兩人狼狽的樣子，李靜不屑地撇了撇嘴，撿起搪瓷缸子重新倒了杯熱水，坐在桌邊繼續翻紅寶書。
程展顏倒是說了句：“哎呀，看你們冷的，可惜我壺裡沒熱水了。要不我去給你們打點？”
她嘴裡說著，屁股卻穩穩當當地坐在暖和的床上，沒有一點挪動的意思。
吳曉凍得牙齒打架，顧不上頂嘴。李勝男拿乾毛巾擦著自己身上，勉強回了句：“不麻煩你了。”
程姝翻了她一個白眼，忙忙地推門出去。院子裡風雨飄搖，地上積滿了水。幸虧穿著雨靴，她沿著棚頂邊緣跑到灶臺邊去。
灶心裡燃著火，用灰埋著。程姝生火己經挺熟練，拿起燒火棍把灰撥開，再放進去幾枝易燃的枯樹枝，火一會兒就燒了起來。
她繞到灶臺前，揭開鍋蓋一看，鍋裡的水只剩個底了！
程姝頓時氣了個倒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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