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連耳帶腮都紅了。
她好像被拔了氣門芯，那點莫名其妙的小脾氣，“嗤”一聲就放光了，變得軟塌塌。
“我才沒……生氣。”程姝繃著小臉，假裝不熟地往邊上走開幾步。指尖卻不自然地蜷縮著，彷彿還殘留著粗糲指腹擦過的觸感。
沈長庚深深地看她一眼，視線在她微紅的耳垂與脖頸處停留一秒，眸光微動，卻沒再說什麼。
這時，吳曉端著茶大步跑過來，果斷地往兩人之間一插，隔斷那黏稠得化不開的古怪氛圍。
她把茶缸子往沈長庚手裡一塞，刻意提高嗓門，爽朗地笑道：“沈同志辛苦了！快嚐嚐這菊花茶！是我們自己摘自己曬的！清熱下火！”
李勝男也湊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夾著程姝，混淆視聽：“對對，快嚐嚐看！”
手裡的搪瓷缸雪白乾淨，淡黃色茶水裡漂浮著幾朵野菊花，散發出一股特有的清苦香味，入口卻甜潤可口，頓時緩解了喉嚨間的乾渴，也驅散了連日的疲憊。
沈長庚頓了頓，仰頭一口氣喝乾了茶水。
舌尖還敏銳地捕捉到一小塊未融化的冰糖，絲絲縷縷，甜進了心肺裡。
大小姐的糖。
“嗯，很香。”
淡淡的一句話，程姝一臉不在乎地轉開頭，嘴角卻翹了起來。
沈長庚把空了的茶缸放下，隨手抹掉滾落在喉結的茶水。
從程姝的角度，恰好能看見他下巴上泛起一層淡青色的胡茬，唇上也因缺乏水分而泛起細微的幹皮。
沈長庚昨天忙著搶收，下山坡找她，照看了她那麼久，天不亮又忙著組織幹活。現在……還擠出時間來補屋頂。
只怕兩天都沒有怎麼闔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悄悄爬上心尖。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明顯，沈長庚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把茶缸放下，招呼林向陽：“我們走了。”
時近傍晚，今天沒有太陽，天色己經暗下去，遠處的田野灰濛濛一片，溫度也降了下來，帶著溼冷的寒意。
“哎！別走啊！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一定要留下吃飯……”
“對對，沒什麼好菜招待，我們有自己做的梅乾菜，蒸土豆可香了！”
“必須留下！”
李勝男一群人七嘴八舌，熱情挽留他們留下吃晚飯。
林向陽很是心動，有心給沈長庚製造機會，衝沈長庚擠擠眼睛：“人家知青們這麼熱心，咱們不能辜負了人家一番心意……”
“活還沒幹完。”沈長庚不跟他多廢話，收拾好工具，自己扛上梯子，只淡淡說一句，“走了。”
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他視線掠過程姝，率先轉身走了出去。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沒入昏暗的天色裡。
林向陽無奈地摸摸鼻子，提上桶，衝女知青們揮了揮手。經過程姝身邊時，忽然小聲說了句：“嫂子，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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