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碘酒和紗布在大家手裡傳來傳去。
宿舍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肥皂味，以及刺鼻的碘酒味。
幾天的高強度勞動下來，女知青們的手指關節都磨出血了，掌心更是傷痕累累。
吳曉更慘，她編草繩用勁兒不對，滿手的水泡。只能拿針燒紅了，一個個挑破，再塗碘酒消毒。
李勝男對著煤油燈，把眼睛湊得很近，仔細幫她挑水泡。每挑破一個，吳曉都要發出慘叫聲，“嘶嘶”吸氣。她平時不是嬌氣的人，可見有多疼。
李勝男聽她叫得悽慘，安撫地說：“忍一忍，這傷口得消毒，防止感染。”
李靜坐在床邊泡腳，翻看著手裡的一本紅寶書。聞言忍不住嘀咕：“我們以前在城裡，哪裡遭過這種罪啊？”
孫曉玲窩在床上，緊緊裹著那床破被褥。也小聲插嘴：“可不是嗎？雖然口糧緊點，好歹不用下地幹活。”
這一群知識青年在下鄉之前，都是城市裡的學生，只需要上學，讀書，串聯，搞運動，連學習的苦都沒吃過幾天。被下放到這廣闊天地，卻是田間地頭，把勞動的苦切切實實地吃了一遍。
大有作為的心思早就歇菜了。繁重的勞動將人的精力消耗殆盡，而飲食與物質上的匱乏，更是時時刻刻壓在人心頭的一座大山。
把這群年輕人的青春活力，壓榨得一點不剩。
大家都有情緒，起了個頭，不由得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起來，昏暗的油燈，映著宿舍簡陋的陳設，沮喪的情緒在互相傳染。
說出口的話，也越來越不謹慎。
一貫樂觀的李勝男，只好安慰大家：“等熬出來就好了。聽隔壁公社的老知青說了，這水泡多挑幾次，傷口上磨出老繭，再幹活就不疼了。”
吳曉抽搭著，脫口而出：“天啊，還得磨出老繭！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勝男猛地一顫，眼神利箭般射過去。
吳曉也意識到說錯話，立刻捂住嘴。
沉默。
屋子裡忽然陷入詭異的沉默，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空氣里拉起了一根緊繃的弦。
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似乎是過了幾秒，又像是過了很久。
李靜猛地跳起來，指著吳曉，厲聲喝道：“反動啊！太反動了！吳曉！你敢發表反革命言論！”
“我……”吳曉渾身發抖，手裡的碘酒“啪”掉地上，濺出一小灘鮮紅。
其他人也被”反動“兩個字嚇得一顫。孫曉玲張大了嘴巴，縮排角落裡。李勝男不知所措，程展顏捏著手裡一首縫補不完的衣服，微微眯起眼，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李靜臉上。
吳曉則瑟縮著，仰著頭，彷彿己經被打垮了。
李靜“嘩啦”一下，光腳從洗腳盆裡跨出：“我要去通知大隊長！召開全隊大會批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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