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糞!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在上海的家裡,一家七口擠在不到十平米的家裡,沒有廁所。每天一大清早都得去衚衕口倒全家人的夜壺,她己經覺得是天大的恥辱了。每天不到五點就起來,偷偷摸摸地提著去公廁,回來還要用冷水洗好多遍手。
可現在,她要打掃全公社的茅廁!
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暈死過去。她死死掐住掌心,視線掃過臺下一張張臉,求助地落在顧青柏臉上。
顧青柏卻迴避了她的視線。
大隊長又喊道:“程展顏,李靜……暈了是吧?那就程展顏,你今天就開始接受改造!跟著老趙去熟悉一下流程,好好幹!全體社員都會監督你!”
老趙就是被分配下來的臭老九。他戴著眼鏡,站在人群最外頭,身邊是糞桶和鏟子。身邊空出一大圈,隔這麼遠都能聞見臭味兒。
程展顏被民兵解開了手,推到戲臺邊。
所有人都注視著她,為她和糞桶之間讓開了一條道。
程展顏渾身發抖,磨蹭著挪步子,似乎渴望能有人從天而降,拯救她出這絕境。
經過程姝跟前時,她側眸看了程姝一眼,後者也在看她。
兩道眼神隔空對視,一道陰鷙複雜,一道明澈無波。
程姝乾乾淨淨地站在太陽下,烏髮紅唇,瓷白肌膚起了一層絨絨的光,是被精心嬌養才能有的好模樣。
短短兩個月,兩人的處境徹底顛倒。
又彷彿是那短暫的風光從未有過,只是她做的一場夢。
夢醒了,程姝還是那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而她,依舊是躲在角落裡窺視別人幸福的,陰溝裡的老鼠。
背後的民兵不耐煩地推搡她一把:“磨蹭什麼!快點!”
程展顏被推得一個踉蹌。
顧青柏就在旁邊,他的手慣性地抬了下,卻又硬生生壓了下來,垂在身邊攥成拳。
程展顏肩膀瑟縮一下,什麼也沒說,垂下頭,默默走了過去。
在眾人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眼神中,拖著腳步一步步挪向糞桶。
人群漸漸散去,各自走向了自己的勞動地點。
程姝一首眼巴巴望著沈長庚,卻被大隊長叫住了。
“程姝啊。”大隊長和顏悅色地看著她,“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從明兒開始,你就跟林向陽換個工作,負責登記工分,咋樣?”
“……”程姝沒有急著回答,小腦瓜飛轉動起來。
登記工分……聽起來是個輕省活計,只需要坐在倉庫裡寫寫字就行。但是登記工分也意味著不能偷懶,天天都得出工。
而且倉庫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沈長庚也沒法兒幫她幹活兒,更沒法兒給她帶好吃的。更別提跟沈長庚去挖草藥,摘果子了!
“我不去。”程姝脆生生給出一個答案,“我跟沈長庚一塊兒幹活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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