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不自覺冷硬起來,再一次強調:“不準亂跑。”
程姝的桃花眼瞪圓了,沈長庚這是在兇她嗎?只是不等她跺腳發脾氣,他就用那種沉沉的,叫她無法抗拒的嗓音,誘哄她:“挑好豆子,給你磨豆腐吃。”
“……”程姝不吭聲了,扭開臉去。
沈長庚這樣的語氣,好像在哄三歲的孩子。可是每次聽到他用這樣的語氣哄自己,程姝的壞脾氣就像是被一瓢水澆滅了,心裡卻開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她提著那籃子黃豆,咕噥著:“我又不是阿毛。”
沈長庚耳力很好:“阿毛是誰?”
程姝仰著臉說:“阿毛是祥林嫂的孩子,坐門檻上挑黃豆的時候被狼叼走了。”
沈長庚立刻將她往回拎,要她坐在靠裡一些的位置,嘴裡安撫說:“前年公社組織過打狼,現在狼很少下山。”
“……還真有狼啊?”程姝瞬間瞪圓了眼睛,水光瀲灩,彷彿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泉。
她常常跟招娣她們一塊兒在蘆葦蕩和山坡上摘野菜呢,幸虧沒碰上狼!
沈長庚不動聲色,指腹在褲縫上捻了捻,忍耐下掐她臉頰的衝動:“所以你乖乖的,別亂跑。”
程姝想了想,討價還價:“那好吧。真的給我磨豆腐吃?”
“嗯。幾時騙過你?”沈長庚終是沒忍住,抬起指背颳了她臉頰一下。
不等程姝抗議,就轉身回磨坊裡,抱了一捆曬乾的稻草放在門檻邊,鋪上自己的外套,壓實。
又把水壺和一小包酸棗糕也放在旁邊。
程姝在沈長庚不容抗拒的視線下,乖乖坐好,把黃豆籃子擱在自己膝蓋上。
這兒能曬到太陽,吹不到粉塵,推磨時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她。
沈長庚安排好一切,拿了塊粗布蒙在口鼻上,只露出深邃眉眼。聲音在布料下越發低沉:“你就坐在這裡,不可以亂跑。”
“知道了……”程姝眼巴巴望著沈長庚。
粗布矇住他口鼻,越發凸顯出一雙深邃眉眼與優越的高鼻樑。那灰撲撲的舊褂子和深色長褲,也被他一米九的高大身材襯托得有型有款。
不等她多欣賞一番,沈長庚就轉身回去,握住了沉重的磨盤把手。
足足幾百斤的石磨,轟隆隆轉動起來。沈長庚上身稍弓,長腿蹬著地面,肩背與手臂的肌肉因為發力,繃出山巒起伏般的線條。
昏暗的磨坊裡,只有一束淺金色的陽光,盡數打在沈長庚身上,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型。
和上一次看沈長庚推磨時一模一樣的情景,程姝此時的心情卻己經完全不同了。
哪怕確信了他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可程姝只要看著他,心就是安定的。
好像沈長庚會一首一首在那裡,只要看著他,她就什麼也不用怕。
程姝纖細的手指撥弄著籃子裡的黃豆,這些黃豆不像她見過的那樣大,而是橢圓形,個頭也小一些。可是顆顆都很飽滿,只是夾雜了一些豆殼,碎豆,還有乾癟的壞豆子。
程姝挑起壞掉的丟開,挑幾顆,就忍不住回頭看看沈長庚,挑幾顆,又忍不住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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