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的側門外，正對著一片山林和蘆葦蕩。
這時節，山上的樹木大部分都落了葉，只剩下少量常青的松樹，幾顆紅紅的楓葉。
而近處，有一條蜿蜒的小道，從磨坊側門一路通進茂密的蘆葦叢中。
初冬的蘆葦一片枯黃，陽光穿過蘆葦葉，在地上投下細碎搖晃的光斑。
沈長庚邁著長腿走在前面，程姝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又問了一遍：“我們去哪裡呀？”
她纖細雪白的手輕輕扯了下沈長庚的衣襬，想要沈長庚像往常一樣牽著自己的手。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長庚木頭似的，把小籃子塞進她手裡，自己仍舊走在前頭。
只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確保她沒有摔跤。
這條路越走越窄，兩邊都是高過人頭頂的蘆葦，空氣裡也多了幾分溼潤的水汽。
金燦燦的蘆葦己經失去水分，風一吹就嘩嘩響。薄如利刃，輕輕一割就能在人皮膚上開個口子。
就算是村裡最淘氣的孩子，也很少鑽進這蘆葦蕩找罪受。
沈長庚拿著鐮刀在前面開路。
他把金黃幹韌的蘆葦攔腰割斷，柔韌的蘆葦在鐮刀下像紙一樣，刷刷倒下，再用腳踩實，開闢出一條可供兩人行走的路來。
程姝扁著嘴跟在後頭，踩著沈長庚的腳印往前走，同時好奇地張望著周圍。
足有一人高的金色蘆葦搖曳著，圈出頭頂藍瑩瑩的天，明亮的陽光灑在身上，前面是沈長庚寬大結實的背影，腳下是黝黑板結的泥地。
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水澤的氣息。
走了幾分鐘，兩人鑽出了蘆葦小路。眼前豁然開朗，露出一片平緩寬大的水蕩。
有白色的水鳥忽然掠過水麵，留下層層漣漪。
程姝驚喜叫道：“白鷺！”
她緊走幾步，眼睛追隨著那隻白色的鳥兒。
剛才那點兒小脾氣，在這疏朗開闊的環境中消散無蹤了。
“是野鴨。”男人煞風景，卻又丟擲了誘餌，“你不是鬧著要撿野鴨蛋？”
“啊？我有嗎？”程姝茫然地歪了歪頭。
沈長庚面無表情，對著那雙漂亮清澈的眼睛，攥著鐮刀的手指緊了緊。
是了，大小姐從來都有口無心，只有自己，把她的每一句話都記得牢牢的。
像個傻瓜。
“野鴨蛋！”程姝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雀躍地蹦了起來，“哪裡有野鴨蛋？”
她湊到沈長庚身邊，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野鴨蛋呢？野鴨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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