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三歲到十八歲,顧青柏為程姝打了無數次架,腳踏車後座的位置永遠都屬於她。會為了給她過生日,想盡辦法弄來友誼商店僅此一雙的小皮鞋,也會在她生病時,偷偷翻牆出去買來她愛吃的奶油蛋糕。
可兩人之間,從未捅破過那層窗戶紙。
顧青柏被人捧慣了,程姝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兩人骨子裡都帶著傲氣。
程姝動輒就對顧青柏使小性子,為了一點小事就能吵起來。兩人總是好了吵,吵完又好,多半時候都是程姝先來低頭。紅著眼睛,漂亮的小臉上掛著淚痕,彆彆扭扭地喊他:“青柏哥哥。”
顧青柏的心裡便是一陣煩亂,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丟給她一塊手帕,語氣硬邦邦地說:“哭得醜死了,帶你去紅房子吃西餐?”
程姝便破涕為笑,紅紅的眼睛彎成月牙,用力點點頭。
兩人這就算和好了。
他們到最後總能和好。
顧青柏一首是這樣認為的,程姝喜歡他喜歡到骨子裡,趕不走,吵不散。
可現在,程姝看著他的眼睛裡,絲毫找不見曾經的眷戀與愛意,有的只是厭煩與冷淡。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顧青柏嗓音乾澀,艱難地試圖剖析自己,卻發現那段記憶零碎不堪,“好像從某一天開始,我忽然就看不見你了,忘了我們的過去。眼裡只有程展顏……她的眼淚,她的苦訴,她的委屈……你總是那麼強勢,咄咄逼人,那麼多人圍著你,你擁有了所有人的愛。我甚至覺得,她比你更需要我……”
“哈?”程姝歪了歪頭,眸中一貫的天真此時卻如寒涼冰錐,刺入顧青柏眼底,“因為我強勢,我有人愛,所以我活該?我的咄咄逼人,是不是襯得她更楚楚可憐啊?顧青柏,收收這套騙鬼的說辭吧!”
程姝向前逼近一步,桃花眼首首看進顧青柏佈滿血絲的眼睛深處:“什麼忽然看不見我,只看得見她?不過是三心二意,薄情寡性!別把移情別戀粉飾得這麼動聽,彷彿是受了什麼蠱惑,身不由己!”
顧青柏面色發白,形狀優美的薄唇張了張,卻被程姝打斷。
程姝語速急促,胸中一陣陣翻湧的怒氣,急於往外宣洩,不為自己,而是為了原主:“當初我一次又一次向你解釋,是程展顏先招惹我,激怒我,把證據都擺給你看了!你怎麼回答我的?——顏顏她只是膽小怕事,你怎麼這樣斤斤計較!”
“你為了陪她下鄉,硬是篡改分配跑來了這個窮鄉僻壤,你們是你儂我儂了,那跟來的我呢?我被農活壓得喘不上氣的時候,被程展顏害得摔下牛車差點死掉的時候,你有關心過我半分嗎?”
“被我羞辱過的沈長庚尚且能捨身救我,在幹活時處處照顧我。而你呢?就算喜歡上了別人,我們也還是從小到大,青梅竹馬的朋友吧?你也能這樣無動於衷?”
“所以啊,你本身就是一個很糟糕的人。別再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樣子來我面前訴苦。”程姝輕撥出一口氣,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點點他,“你看我信嗎?”
程姝的質問一句接一句,打得顧青柏節節倒退,臉色煞白。
她真的變了,從前她生氣的時候只會跺腳大哭,從沒有這樣的伶牙俐齒,拆穿他一切的粉飾與謊言。
讓他靈魂裡最卑劣的部分,無所遁形。
可是,程姝提起沈長庚的表情,更叫他如鯁在喉。
顧青柏白著臉,咬牙說:“是,我對不住你。可沈長庚他又是什麼好人?他對你的心思你不懂嗎?”
“不准你說他!”程姝冷冰冰繃起臉,“沈長庚對我是什麼心思,我不懂?難道你懂?”
“我們都是男人!我當然懂!”顧青柏顧不得其他,急道,“就算你現在討厭我,不想理我,可我答應過你父母要看看照看你!你不能再跟那個沈長庚攪合在一起了,我……”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父母的話啊?”程姝匪夷所思地打斷他,櫻唇一撇,“要不是有沈長庚,我這會兒都涼了好幾回了。還等著你來事後諸葛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