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雲朵鑲上了橙紅色的金邊，遠處村莊上空升起裊裊炊煙，穿著深藍軍綠的村民們提著農具，紛紛往家走。
荒煙蔓草的山路上，程姝提著小籃子，牽著還沒玩夠的小牛，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頭，沈長庚一手牽著噴響鼻的騾子，那隻大筐卻背在自己肩頭。
他們帶著沉甸甸的收穫，推開磨坊的門時，就聞到了一股滷料的香氣。
趙易修和林海正湊在砂鍋前，揭開蓋子使勁兒地嗅。
“哈！抓住了！”程姝大喝一聲，跳進門裡。
“哎喲！”趙易修嚇得把砂鍋蓋子都飛出去，幸虧林海伸手接住，燙得首倒手。
“小心啊！蓋子跌碎了可沒地兒補！”
程姝豎起一根手指，得意地說：“我就知道有人會偷吃！”
“誰偷吃了？誰偷吃了？”趙易修梗著脖子嚷嚷，“我……我就是看看滷湯燒好了沒！你們小兩口跑哪兒去了？一下午都不回來，也不怕鍋燒乾了！”
“小兩口”三個字一齣，程姝臉頰忽然就紅了。她沒好意思看沈長庚，卻能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沉甸甸的。
程姝哼唧一聲，不說話了。只是提著自己的小籃子，走到桌子邊去。
趙易修卻眯起眼，看向了後進來的沈長庚，他牽著騾子往牲口棚走。
趙易修快步追上去：”我這騾子……誰給我騾子洗澡了？誰給戴上的花環？！”
那黑騾子見到趙易修，登時仰天長嘯，跟見了親人解放軍似的大叫起來。
趙易修飛快奔過去，圍著黑騾子拍拍打打，向沈長庚怒道：“我好容易給它治好的腿！你折磨它幹什麼？！”
毛髮黑亮身體健壯的黑騾子也配合地咴咴大叫。
沈長庚摸摸鼻子，低聲道：“河水不冷，它身上髒，就……”
“髒什麼髒！”趙易修打斷他，吹鬍子瞪眼，“別以為我不知道，準是那嬌氣丫頭想騎！”
沈長庚不吭聲，把騾子關進棚子裡，拿起鍘好的乾草，混上剛做好的豆餅，騾子罵了幾句，嗅嗅，埋頭大吃起來。
趙易修尤不解氣，靠在牲口棚邊，斜眼看著他：“你這樣慣著她，是當媳婦兒呢，還是當女兒呢？”
沈長庚繼續加水，充耳不聞。
“臭小子，我在跟你說話呢！”趙易修氣道。
“她脾氣大，別讓她聽見。”沈長庚平靜道。
趙易修哼笑，滿臉荒唐：“我怕她？”
冷不丁，背後冒出一聲：“您說什麼呢？是不是又說我壞話？”
趙易修眼皮一跳，回頭看，只見牛棚邊緣伸出一顆小腦袋，程姝正滿臉懷疑地盯住他。
“我……我說，這滷豆乾聞著真香啊。”趙易修諂媚地堆出笑，伸長脖子，使勁兒嗅了嗅。
程姝鼻孔朝天：“不幹活的人休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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