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和趙易修又在河灘上曬了半個鐘頭的太陽，順便挖薺菜。
“沈小子那天送來的幾個雞蛋沒捨得吃，咱們和半斤雜麵，晚上包餃子。”趙易修樂呵呵盤算著，“還有那瓶地瓜燒……”
林海惦記著沒帶出來的那本書，嗯嗯兩聲：“小程上次帶的花生米還有半包呢。”
趙易修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了，嘴上卻故意說：“算她有良心。”
磨蹭了半個鐘頭，兩人挎著一籃子薺菜回來了。進門前，還刻意跺跺腳，咳嗽了一聲。
推開門。
程姝正坐在磨坊的門檻邊，膝蓋上攤開一本書，仰頭看過來。
“趙老頭！你答應幫我修的手鐲，修好了嗎？”程姝嬌蠻地望過來。
“程噤聲！你就這麼跟長輩說話？”趙易修板起臉，“我告訴沈長庚去！”
“我可是給了你一包花生米的！”程姝更大聲，“你敢告狀，我就再也不給你吃的了！”
“咳……”趙易修搓搓手，咕噥著走過去，“就差一點兒了。這幾天忙著摘藥，混忘了……”
林海偷著樂，把薺菜放在灶臺邊，洗洗手，就翻出看了一半的《儒林外史》，坐到桌邊看了起來。
程姝跟在趙易修背後，督促他馬上拿出工具，修理自己的那隻雙魚戲蓮手工銀手鐲。
趙易修一臉的沒轍，實際樂在其中地搬出自己的工具箱，戴上老花鏡，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
這隻銀鐲子的介面鑄成小魚狀，互相咬合，介面處斷開了。趙易修弄了一點碎銀子融了，再仔細地修補起來。
“你瞧，這裡面有上海銀樓的標記。過去是大戶人家的東西。”趙易修一邊修，一邊跟程姝講解著。
她滿眼好奇地盯著被燒得通紅的銀子，“嗯嗯”點頭，也不知聽進去多少。
趙易修瞥了她一眼，天生的缺心眼。
可小院裡陽光明亮，通通傾注在她身上，這個破敗的小院，都因她而生動熱鬧起來。
那張小桌子擺在旁邊，上頭擺著茶水和幾樣小點心，油紙上是一堆剝好的松子仁。
她身後，曬了一個冬天的豆餅晾曬在地面和屋頂上，散發出淡淡的香氣，稻草堆拾掇得整齊，柴垛堆得老高，牛棚窗戶破損的地方也都被修補好了，夜裡不再漏風。
灶臺邊的籃子裡，隨時都放著新鮮菜蔬，偶爾會有幾個雞蛋，一隻野兔。
趙易修有時走進院門，都會感到恍惚：這還是他們住了兩年多的地方嗎？
這個破敗的，處處漏風的牛棚，不知不覺間己經變成了一個家。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自於眼前的姑娘。
“程姝。”趙易修忽然開口。
“幹嘛？”程姝歪了歪頭，對上趙易修格外嚴肅的表情。
“我藏著幾件好古董呢。將來要是能回北京，都給你繼承。”趙易修清了清嗓子，眼睛只盯著手下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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