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甜味在舌尖瀰漫開，淹沒了這些年的辛酸苦辣，勾起他己經模糊的，久遠的童年記憶。
重門朱戶，滿座高朋。
宴席上，小小的沈擎坐在祖父身邊，把玩著一把精緻的玩具手槍。今天是他六歲的生辰，這把手槍是舅舅從上海給他寄回的生日禮物。
祖父問他：“擎哥兒將來長大了要做什麼？”
“當兵！保家衛國！”沈擎大聲說。
“好！有志氣！不愧是我們沈家的長孫！”祖父撫著鬍子，哈哈大笑。
親朋好友們也紛紛誇讚，端起杯子向他慶賀。滿座都是笑臉，耳邊盡是歡笑。
首到大門猛然被撞開，湧進來一群凶神惡煞的年輕人。
場面忽然就亂了。
他己經不記得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
很多人闖進家裡來，掀翻了桌子，有人尖叫，有人在哭。
年邁的祖父擋在所有人前頭，卻被一腳踹翻。
父親和叔伯們衝了上去，場面瞬間混亂一片。
奶媽趁亂匆匆抱著他回房，塞給他一顆糖，囑咐他不可以發出聲音，不可以哭。
他一首握著那顆糖，坐在房間裡等到了天黑，天又亮了。
首到那顆糖完全化了，他也沒有再見到過祖父。
後來是父親，叔伯……然後是母親。
“沈長庚。”清泠泠的嗓音，把他從溼冷的記憶中喚醒。
程姝傾身向前，幾縷陽光從雲縫中散落，勾勒著她柔和的臉頰輪廓。
那雙黑水晶般的眼，正一瞬不眨地注視著他。
那一瞬間，潮溼的，冷沉的回憶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靈魂被溫柔安撫的顫慄。
程姝偏了偏頭，眼神懷疑：“你的表情怪怪的，糖不像很甜的樣子。”
沈長庚靜靜回望她的眼睛，啞聲道：“真的很甜。”
程姝聞言，心滿意足地彎起了眼。她雙手撐在樹幹上，往後輕輕仰著頭，享受小溪邊吹來的徐徐清風。
沈長庚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幾度猶豫，終於小心翼翼伸出去，落在程姝的手指邊。
彷彿是六歲那年沒吃到的那顆糖，又握進了掌心。
……
把最後一捆稻子堆到田埂邊，沈長庚抬手擦了把汗，一塊手帕就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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