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小呢！等到了年紀再領證也不遲！反正兩人還年輕！”呂嬸子關切地說。
“你們這些知青，小小年紀來離開家，也是不容易。”
“我孃家村裡，還有十五歲的！嘖嘖，那真是一團孩子氣，也不知道當媽的怎麼捨得。”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聊著，話題就扯遠了。
車廂裡吵吵嚷嚷，氣味也複雜。程姝嫌氣悶，掀開身後的篷布，往外看。
拖拉機開到了大路上，視線豁然開朗。視線裡不再是綿延的山，墨綠的樹取而代之的是高低錯落的房子，夾雜著被切割得零落的菜地。
越靠近武陵鎮，路邊的房子就越齊整。黃泥黛瓦的民房也是方正寬敞的，門口的平整空地上養著雞。偶爾還會出現淡青色的兩層磚房，幾層高的樓房，斑駁外牆上貼著標語，和褪了色的大字報。
來往的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襖，軍綠色或者深藍色，女人們的脖子上都繫著一條鮮豔的圍巾。
風裡，也夾雜了一絲柴油味，和路邊人家廚房裡飄散出來的青椒炒肉的味兒，滿是七十年代小鎮獨有的風情。
“當心些，別往外摔著了。”
旁邊響起一聲溫和的提醒，還有隻手拉住她的胳膊。
程姝這才發覺自己看得出神，頭都伸出了車廂。她乖乖坐下來，看了眼身邊的姑娘。
她是第一次認識村裡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姑娘，眼前的人生得白淨清秀，眉眼溫柔，穿戴樸素卻是乾乾淨淨，脖子上繫著一條藍色圍巾。
程姝轉向她，主動打招呼：“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叫鳳喜，在城裡的紡織廠上班。”鳳喜壓下紛亂酸澀的心緒，笑了笑，“上回換年糕的時候，我見過你。”
“那天人太多，我都不記得了。我叫……”
“程姝。我知道。”鳳喜打斷她的話。
對上程姝幾分愣怔的表情，忙緩和語氣：“村裡沒有人不認得你。……你很漂亮。”
程姝烏潤眼眸眨了眨，笑了：“謝謝。你也很漂亮。”
她笑起來，車廂裡都彷彿亮了。
鳳喜的臉又熱了。不得不承認，面前鮮活明媚的姑娘，實在令人很難生出惡意。
車廂晃動幾下，停了下來。
鳳喜掀開篷布一角，明亮的陽光首射進來，伴隨著武陵鎮熱鬧的街景。
街道上的雪被掃乾淨了，露出溼漉漉的青磚地面。來往的行人臉上都帶著笑，穿著新衣。高高的木樓外貼著嶄新的大紅標語，國營飯店和供銷社更是熱鬧非常，門口排起了長隊。
“到了到了！”
“城裡過年還真熱鬧！你瞧瞧，那邊供銷社在排隊買啥呢？”
“是不是又上不要票的布料了？咱趕緊去看看！”
幾個嫂子大嬸兒忙著起身，拖著自己的大包小包，往車廂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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