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拔高大的男人站在拖拉機外頭，油布起落，光影也隨之落在他冷淡英俊的臉上。
冰冷的冰雪味湧入車廂，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年輕男人身上特有的熱燙氣息，在這密閉的空間裡格外富有存在感。
鳳喜心頭亂跳，舌頭不聽使喚，“沈”字含在舌尖，半天都吐不出來。
“沈長庚！”程姝回頭，軟軟地喊了一聲。
“嗯，坐好，不要靠在門口。”沈長庚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她。
鳳喜忙往外挪了挪，把靠裡側的位置讓了出來，還順手整理了下墊在位置上的乾淨麻袋：“坐在我這邊吧，袋子是乾淨的。”
說完，視線又忍不住悄悄投向車廂外的人。
卻撞進雙深沉漆黑眼眸，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謝謝。”
鳳喜慌忙垂下眼簾，耳尖燒得滾燙。
程姝在位置上穩穩坐好，探頭去看沈長庚：“你上來。”
“今天山道上雪厚，我要開車。”沈長庚把她的挎包遞進車廂，越過鳳喜面前時，袖子上清爽的氣味愈發明顯。
首到油布又落下去，拖拉機轟鳴著上了路，她臉上熱辣辣的溫度都沒有降下去。
只有程姝乖乖坐在她身邊，辮梢上的煙粉色緞帶隨著車廂的晃動輕輕搖晃，像兩隻蝴蝶。
淡淡的香氣從她身上和髮絲上散發出來，甜的軟的，和沈長庚的截然不同，卻又有種無法言說的相似。
鳳喜心中酸澀，不由得一再偷眼瞧她。
好在車廂裡的人全在看程姝，她的目光也不算顯眼。
車廂裡還有幾個同樣進城的女人，其中一個就是相熟的呂嬸子，她雙腳中間緊緊夾著一籃子雞蛋，裝得滿滿的，每個雞蛋中間都用米糠塞住，防止磕碰。
饒是如此，她仍然很緊張。車子每晃動一次，她就連忙彎腰檢查一下籃子裡的雞蛋。
首到車子開上了一段平緩的大路，呂嬸子才鬆口氣，笑著跟程姝打招呼：“程知青，今兒跟沈長庚進城玩兒啊？還是要去供銷社買點啥？”
“嗯，隨便逛逛。”程姝沒能跟沈長庚坐在一起，不太高興，敷衍地笑笑。
其他女人卻是一拍大腿，互相交換了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一個裹著綠頭巾的女人試探著問：“我瞧你和沈長庚，這是……要採辦結婚的東西了？”
“……”程姝呆了呆，什麼結婚啊！
旁邊的鳳喜，擱在膝蓋上的手也緊緊攥了起來，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身邊人的聲音。
“沒有。”程姝否認了。
鳳喜悄悄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少女清亮悅耳的嗓音在車廂裡響起，字字句句如珠落玉盤，坦蕩大方：“我和沈長庚在談物件。”
唸到“沈長庚”三個字時，尾音透出一絲不自知的甜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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