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天黑得早。
才六點多，天己經徹底暗下。雲層遮掩著月亮，一層薄紗般的光籠罩在田野間，朦朦朧朧地映出腳下的土路。
知青點坐落在村外，經過河灘，還要穿過連片的田野。泥土被凍得梆硬，踩上去堅硬溼滑。
程姝裹緊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李勝男和孫曉玲中間，顧青柏則扛著兩條長板凳，揹著個重重的包，跟在幾個姑娘身後。
很冷，不同於上海的溼冷，是一種刀子般脆生生的冷意，割得人臉頰和耳朵生疼。大夥兒的精神卻很振奮，一路有說有笑。
除了程姝。
她將圍巾拉高些，努力跟上大傢伙的腳步。這樣黑這樣冷的夜晚，要不是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留在知青點，她才不出來遭罪呢。
“程姝，走快點！”吳曉走在最前面，“要不是你磨磨蹭蹭，咱們早就到了！”
“才六點，來得及。”李勝男不緊不慢地說。
“別人吃過午飯就去佔座兒了呢！都怪秦川他們三個，提前走了，咱們都沒人佔座了。”吳曉急得很。
“沒座位就站著看，又不是沒站過。”李勝男指了指對面，“你看那邊，不也好多人剛來嗎？”
程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田野那頭有人影晃動，手裡的手電筒一晃一晃的，像閃動的螢火蟲。也有拿著火把的，三五成群，從西面八方湧來。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些年輕人，顯然是從別的村趕來蹭電影的。只看得清模糊的影子，說笑聲卻很清晰。
人影在村口匯聚成一束，走進了窄長的青石板路。
村子是長條形的，東西縱向，兩邊的房子挨挨擠擠，窗門黑洞洞的，像是老房子睜著眼睛，沉默地看著他們。
程姝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垂下眼，認真盯著腳下的路。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像是落了層白霜，她放慢步子，怕跌跤。
有人加快步子從後面超過她，回頭盯著她看。程姝察覺到了，抬眸瞪過去。
是幾個小夥子，被她瞪了一眼，笑著跑了。
走到巷尾，不遠處就是打穀場。
燈光明晃晃的，半邊天都被照亮了。戲臺上高高掛起幕布，西角繃緊，被風吹得鼓漲起來，像一面帆。
走得近了，聲浪湧來，嗡嗡作響。
戲臺下全是人。
黑壓壓的一片腦袋，從戲臺下到草垛邊，擠得插不下腳去。還有人爬到了旁邊的大槐樹上，騎在樹杈上搶佔高地。
小孩們則趁亂爬到戲臺上，追來趕去，影子在幕布前攢動，像是一齣熱鬧的皮影戲。
“哎呀！怎麼辦？沒位置了？”幾人站在人群外圍，面面相覷。
吳曉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裡瞧：“就算咱們疊羅漢，也看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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