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張嘴，抿了一口湯。
湯晾得溫度恰好，撇去了油星。入口清淡，鮮而不膩。
可當第二勺喂到唇邊時，程姝的眉心微微一蹙，花瓣似的唇避開了。
“怎麼了？燙嗎？”沈長庚將勺子調轉唇邊，輕輕吹了吹。
“唔……不想吃。”程姝垮下小臉，有些委屈地扭開臉。
方才喝下去的一口湯，彷彿膩在胸口。
碗裡的麵條湯色澄清，點綴著幾顆碧綠蔥花，白生生面條更是勾人食慾。沈長庚看了看這碗麵，端著站起身來。
“你去哪裡？”程姝歪在床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等我一會。”
沈長庚一出去，屋子裡就空了。煤油燈擺在床邊，將屋子裡的幾件傢俱影子放大了，映在牆上。
程姝的影子也映在對面的牆上，骨骼纖細玲瓏，長髮披散在肩頭。
她歪一歪頭，影子也歪一歪頭。
她伸出兩隻手，比在頭上，影子就長出兩個犄角。
沈長庚端著盤子進屋時，迎面瞧見的就是對著牆自娛自樂的大小姐。
明明病得小臉蒼白，笑容卻明媚得照亮了屋子。
“唔……什麼味道？”下一秒，大小姐的臉又垮了。
……難養的大小姐。
“煎蛋。”沈長庚站在門口，迅速往後退了一步。
粗陶盤子裡兩個黃澄澄油汪汪的煎蛋，溏心上還澆了幾滴醬油。平時大小姐最喜歡吃了，此刻卻捂住鼻子，彷彿聞到了什麼不喜歡的味道。
“也不想吃？”沈長庚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不過兩三天，豐潤的小臉就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如瓷，襯得五官愈發地豔，如同失了水分，奄奄一息的花。
沈長庚的語氣有明顯的不悅。
程姝又難受又委屈，搖了搖頭：“不想吃……我不餓。”
沈長庚沒吭聲，轉身回了廚房。
程姝呆呆坐在床上，夜風吹來，煎蛋的香氣漸漸散了，她深吸口氣，聞到了院子裡桂葉的清香與藥草香，才漸漸好受起來。
她望向廚房的方向。
灶臺亮著融融火光，廚房裡很安靜。沈長庚不知在做什麼，等了好一會兒，他都沒回來。
他不會是生氣了吧？她不是故意不吃東西的……程姝身上軟綿綿的，胸口悶悶的。仰起臉任由夜風一陣陣吹在臉上，她才覺得好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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