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掩的門被推開了，探進招弟的小腦袋。
在看見沈長庚的瞬間，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首到瞧見他身後坐在椅子上的程姝時，才重新綻放笑容：“程姝姐！”
“招弟！進來吧！”程姝驚喜地招招手。
招弟這才小心翼翼走了進來，她懷裡拎了只籃子，裡面是一大團毛衣和一個皺巴巴的作業本。
“你怎麼來啦！”程姝拍拍身邊的凳子，“快來。”
“沈大哥喊我來陪你。”招弟輕快地跑過來，又看了沈長庚一眼，有些不敢靠近。
沈長庚站起身，對她點點頭，轉身進廚房了。
灶臺上掛著幾條臘肉。柔軟的金色光線中，用草繩穿著的豬肉膘肥肉厚，經過一個冬天的煙燻，肥肉焦黃透亮，瘦肉緊實暗紅，豬皮處燻得有些焦黑。松柏枝的清香混著臘肉的鹹香，沉鬱悠長。
他抬手取下兩條，用油紙裹了兩層，走出廚房。
小院的臺階前，兩個姑娘頭對頭，正嘰嘰喳喳說著話。程姝眼眸亮亮的，頰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比方才精神許多。
“點心在廚房的籃子裡。地瓜半個鐘頭才好，不要燙到手。”招弟就在旁邊，沈長庚只淡淡囑咐了幾句，“我中午前會回來。”
“知道啦知道啦。”程姝擺擺手。
沈長庚停了停，提醒招弟將小院的門閂好，拿著紙包出去了。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
招弟跑過去，把門上了閂，這才拍著胸脯長出口氣。
“至於嗎？沈長庚對你很兇？”程姝好笑地看著她。
“沒有沒有！沈大哥人很好，總幫我。”招弟連忙搖頭。
“沈大哥……”程姝重複著這個稱呼，“你好像跟他很熟？”
“也不算。因為我們住得近嘛。”沈長庚一走，招弟就活潑起來，從小籃子裡拿出毛衣，坐在凳子上利索地拆起來。
程姝伸出雙手，幫忙繞線。深灰色毛線在白皙手腕上一圈圈纏繞著，招弟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其實以前我可怕他了，村裡的孩子都怕他。聽說他打架特別兇，村裡敢欺負他弟弟妹妹的，都會被他一個個照回去。”
“去年開春的時候，我媽喊我去供銷社打醬油，下雪天路滑，我摔了一跤，把醬油瓶子摔碎了。你也知道媽……回家她非打死我不可。”
招弟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足以讓人明白她當時有多恐懼。
“是剛退伍回來的沈大哥路過，問我怎麼了。我當時嚇得都不哭了，村裡人都說他在戰場上殺過人！以前欺負過他家的人，遠遠看見他都繞著道走！”
可是這個穿著舊軍裝，臉色冰冷的大哥哥沒有走，而是耐心地聽完她抽抽嗒嗒，前言不搭後語的講述。沒說什麼，轉身進了供銷社。沒多久，提著一瓶滿滿的醬油回來了。
還給了她兩顆水果糖。
“回去吧，別哭了。”
他把瓶子和糖都放進她懷裡，轉身走了。招弟抱著失而復得的醬油瓶子，呆呆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許久，才吸吸鼻子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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