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樹葉上的露水逐漸乾透了，金色的陽光漫過屋脊，流淌在院子裡，為程姝烏黑的長髮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她懶洋洋垂著眼，粉白手指一圈圈纏繞著手裡的毛線團，另一頭連著腳邊的籃子裡拆好的毛線。隨著她的動作一圈圈減少，而毛線團則一點點變大。
招弟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伏在面前的椅子上寫字。
那本練習冊寫得密密麻麻，正面用完了，又翻過來寫反面。鉛筆用得珍惜，也下去了大半截，只剩下一個鉛筆頭，捏不住了。她用一截塑膠筆帽套著，一筆一畫地寫完最後一行字。
舉起來吹吹本子上的鉛筆灰，才鄭重地雙手交給程姝：“程姝姐，你看我寫得怎麼樣？”
程姝放下毛線團，接過來仔細看：“嗯，字寫得越來越端正了。該給你弄本字帖的，你跟著練才能打好底子。”
“我每天都用炭筆在地上練的！”招弟得了誇獎，高興得眉眼彎彎，“程姝姐，你再教我幾個字吧，我回家慢慢練。”
“今天都學了五個字了。歇會兒吧。”程姝伸個懶腰，坐太久了，身上又來了月經，渾身都有些發酸，“你餓不餓？咱們吃烤地瓜去。”
廚房朝南開著窗，陽光從高處斜照進來，在灶臺上印出一塊一塊的光斑。晾在繩子上的抹布無風自動，光裡的金色灰塵簌簌流動著。
爐灶裡的火己經熄滅了，灶臺摸上去還是熱烘烘的。爐灶裡的灰一閃一閃，偶爾冒出紅色的餘燼。
程姝蹲在爐灶前，挽起袖子，撿起一根硬柴伸進爐灶裡扒拉。
柴灰揚起，嗆了她一臉：“咳咳咳……”
“程姝姐，還是我來吧！你躲旁邊去。”招弟連忙蹲下來，擠開程姝，自己拿起燒火棍扒拉幾下，幾個黑乎乎的地瓜就從灰裡滾了出來。
她一棍子一個，小心地將地瓜扒拉到地上。
程姝擦了擦臉，又好奇地拿手去碰。
“燙著呢！”招弟忙制止了她，用燒火棍戳了下地瓜焦黑的外皮，一股煙瞬間竄了出來，“你看。”
程姝看了看地瓜，低頭看看自己雪白的指尖，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招弟噗嗤笑了，又趕緊忍住。難怪沈大哥去一趟村裡，都要找她來看著程姝姐……
程姝從柴堆旁拿起一個竹編的小簸箕，讓招娣將地瓜都扒拉進去。又走到上了清漆的木頭小櫥櫃邊，踮腳取下櫥櫃上的一隻竹籃子。
裡面滿滿當當，還放著好幾個紙包，程姝扒拉了會兒，一個個拆開看過，輕車熟路得像在自己家。
不對，她在自己家都不敢這麼翻東西。招弟豔羨地想。
那籃子裡全是好吃的，甚至有一包紅藍相間的大白兔奶糖！招弟沒敢多看，吞了吞口水，將臉轉開了。
程姝在籃子裡翻了會兒，拿出一包五香瓜子，一把松子，想了想，又抓了幾顆大白兔奶糖，都裝在一個盤子裡。
還轉頭問招弟：“喝麥乳精還是桂花茶？”
“茶，茶就行。”招弟紅著臉連忙說。
程姝就又開啟櫥櫃，從上層取下一個罐子，還有一隻搪瓷缸。捧著這兩樣東西，她左看右看：“熱水……”
“我來吧！程姝姐，我來。”招弟連忙從她手裡把杯子接過去，指向她腳邊，“熱水壺在這裡。”
程姝把兩隻杯子放在桌上，開啟罐子，捏出一點兒桂花分別放在兩隻杯子裡：“好了，沖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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