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長庚，在他沉靜溫柔的注視下，終於漸漸恢復了平靜。
霧氣逐漸散開，淡薄陽光照在人們身上，有了些許暖意。
人群中央空出一小片地方。地上溼淋淋的，還灑了些豬血和豬毛。一大盆豬血接在木盆裡，灑了鹽進去攪和，等待它凝固。
林大壯和另外兩個幫手，抬著宰殺乾淨的豬過秤。會計記下斤數後，就和大隊長，支書頭對頭商量起來。算盤打得噼啪響，忙活了半天，才終於算清楚每家每戶該分的數目。
支書喊了一嗓子：“向陽！撕紙，寫編號！”
林向陽掏出把糖果，招招手，人群裡呼啦湧過來幾個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他：“向陽哥！”
林向陽笑嘻嘻地把一個作業本分給他們：“裁小點兒，從一寫到二百。”
又拎出一個小孩：“你，小豆丁不識字兒，湊什麼熱鬧？”
那個小孩兒才五六歲，一聽這話，“哇”地就哭了，鼻涕拖老長。
支書抄起煙桿就給林向陽後腦勺來了一下：“你招貓逗狗的幹啥？”
林向陽齜牙咧嘴的，趕緊剝開一顆糖，塞進那孩子張溜圓的嘴裡：“別哭了別哭了，我錯了還不成？哎喲我去，鼻涕沾我手上了！”
周圍頓時發出一陣鬨笑聲。
支書頭都抬不起來，又氣又笑，指著他：“別在這兒出洋相了！”
林向陽舉著手，飛奔去找水洗手了。
程姝坐在大榕樹下，自然也看見了這滑稽的一幕，笑得前仰後合。沈長庚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李勝男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浮現出糾結之色。看起來這麼熱情，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人，和她所懷疑的物件，真的會是同一個人嗎？
“向陽不會是你懷疑的那個人。”
李勝男驚訝地抬起眼。
沈長庚己經彎腰去給程姝擦笑出來的眼淚了。神色淡淡，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出自他的嘴裡。
她摸到口袋裡的那顆紐扣，涼涼的。
她不是不信任沈長庚的人品與眼光。可那次從棗樹林外撿到這顆釦子時，她的心中就種下了懷疑的種子。而之後的幾次巧合，無疑是加深了林向陽的嫌疑。
不過李勝男向來不是個衝動的人。她相信，假的就是假的，偽裝應當剝去，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終將會水落石出。她不會放棄調查。
她捏緊了那顆釦子，望著瓦藍天空上逐漸明亮的太陽，沉聲說：“事情正在起變化。”
“你說什麼？”程姝歪頭看她。
李勝男沒有解釋，平靜地低聲重複：“事情正在起變化。”
太陽逐漸移動到天空正中央。明亮的陽光照在身上，帶來些許暖意，可惜填不飽肚子。
眼看著都快到中午了，村民們早己等得飢腸轆轆，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
“怎麼這麼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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