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五類”三個字，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這是一個唯成分論的時代。成分的重要性，沒有身處這個年代之中的人是無法體會的。擁有一個貧下中農的身份，是多麼的光榮，可以處處開綠燈，目不識丁也能輕鬆擁有一個好出入。
而一旦跟黑五類沾上邊，在人群中則連頭都抬不起來。那些好單位更是此生無緣：機關，工廠，……部隊。
哪怕進去了，也會如同白紙上的一滴墨水，被輕易地剔除出來。
冬天的夜黑得特別早。夕陽滑到山坡下後，天色就如同拉了燈，迅速熄滅了。整個桃溪村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從空中俯瞰下去，一座座泥土房屋如同火柴盒般，從窗口裡透出一星半點的光暈。更多的人家，早早就熄燈上床了，節省些燈油錢。
第二天一早要出門，程姝早早泡完了腳，也翻身爬進了被窩裡，趁著那點熱乎氣兒裹著被子躺好。
沈長庚倒了水回來：“躺好了嗎？我要熄燈了。”
“好了。”程姝捂在被子裡，甕聲甕氣地說。
“呼”地一聲，燈滅了。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沈長庚跪在床邊展開鋪蓋，粗布床單互相摩擦著，窸窸窣窣的。
程姝咬了咬唇：“沈長庚，你明天進城——”
“嗯？有什麼想要的？”
“沒有。”大小姐難得地吞吞吐吐，“你……你買一個新的搪瓷臉盆吧。”
“我有。”
“那個……那個舊了。”她的聲音小下去。說不出口的是，他每天都用自己的臉盆給她洗腳。
好奇怪。
“嗯。”沈長庚擺枕頭的動作頓了下，聽不出語氣。
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過後，沈長庚躺下了。
屋子裡陷入了安靜。
程姝又叫：“沈長庚。”
“明早要早起，乖乖睡。”沈長庚提醒她。
“我害怕。”她小聲地說。
“靠過來點。”
程姝裹著被子翻身靠近床沿。
一陣窸窣聲後，大手沿著被角摸了進來，程姝抬手握住粗糙堅硬的手指，感受著熟悉的滾燙的溫度，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明天八點要出門，不準鬧脾氣。”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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