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怔了怔。
程姝噠噠噠跑過來，劈手奪下他手裡那一小塊布料，藏到背後，水色雙眸睜得圓圓，又羞又氣。
“幹嘛摸我的……內衣？”沈長庚麥色的大手張著，指尖還殘留著柔軟的布料從掌心流淌過的觸感，喉嚨莫名發乾。
“我……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我都親眼看見了，你……你不老實！”程姝跺著腳，兇兇地打斷他的話，惱得眼尾都紅了。
他唇瓣動了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什麼。多說無益，此時再如何解釋都顯得像是在狡辯。只得垂下眼，多此一舉地去整理凳子上疊得齊齊整整的衣服。
視線裡，青磚地上挪過來一雙乾淨鋥亮的小皮鞋，停在幾步遠之外，一隻纖細小手悄悄摸過來，“嗖”地將竹竿上掛著的幾件小小布料抓走了。
沈長庚垂下眼，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大小姐的衣服那麼多，他花費了好一會兒才全部收好，疊整齊，又在院子裡劈了一大堆柴火，發洩掉無處宣洩的精力。
一身熱汗淋漓。他重新打水，洗掉一身汗味，換了身乾淨衣服。這才抱著一大堆衣服走回到房裡。
剛到門口，就看見大小姐撅著小屁股趴在床上，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他刻意放重腳步，騰出隻手敲敲門。
大小姐受了驚嚇似的，“騰”地翻過身來，雙手往被子裡塞了什麼。
“你……你怎麼進來了？”她爬下床，跑到他跟前，“衣服都曬好了嗎？”
她就著沈長庚的手翻了翻那些衣服。
原主的衣服的確不少，大部分都是蘇聯或者外匯商店的進口貨，正正經經的外國貨。剪裁質地都是上乘，許多款式放在後世看來也一點都不過時。
她原本還擔心沈長庚粗手粗腳會將衣料洗壞，沒想到這些衣服洗完，衣料並沒有受到絲毫損傷，還按照季節材質分類疊放在一起，折角方方正正，規整得像是用尺子統一量過。
“嗯，都洗好了，這些夏天的衣服給你放在箱子裡，冬裝放在外頭。”沈長庚將放在牆角的那口樟木箱子開啟，準備騰空，好放大小姐的衣服。
程姝趴在箱子邊緣好奇地往裡看。
樟木防蟲防潮，舊時有錢人家陪嫁女兒，必不可少的就是幾對樟木箱子，又稱“女兒箱”。更講究的人家，會在女兒出生時就種下一棵香樟樹，出嫁前砍了打成箱子，為女兒陪嫁。
程姝的媽媽就有這麼一對，是外婆傳給她的。雖然不用，但每年都會開啟整理一番，裡頭放著的旗袍和皮草儲存得十分完好。媽媽還說過許多次，以後要傳給她呢。
沈長庚家的這對樟木巷子做工十分精美。深棕色的老樟木紋理細密，木質溫潤，西角包著連理枝紋路的銅片。還沒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清冽的木質香氣，還有樟木特有的涼感。
箱子裡的東西卻很少，只有一些粗布衣物和雜物。沈長庚全騰出來，露出了箱底的一套綠色軍裝。
程姝好奇地伸出手想摸一下，卻被沈長庚擋開。
“別搗亂。”他把那一疊夏天的輕薄裙裝壓在了軍裝上。
程姝撅撅嘴，沒趣地跑回桌邊坐下，撐著下巴看沈長庚一個人在那裡忙碌。
他用乾淨的軟布將程姝的兩隻箱子擦乾淨，一併擺放在樟木箱子旁邊。那隻常用的小皮箱擺在最上頭，又將她的那隻寶貝零食籃子提過來放在床邊，想了想，又給放到了櫃子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