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依言，又添了半杯開水，泡出滿滿一杯咖啡。
潔白的搪瓷缸裡，深褐色的液體濃稠滾燙，表面泛起一圈圈細膩豐厚的油脂泡沫。
程姝低頭聞了聞，這咖啡粉衝開了，倒是比干粉聞著更香，麥香與焦糖風味愈發明顯。
“嚐嚐看。”沈長庚低聲說。漆黑眼眸裡蘊含著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向主人獻寶後等著誇獎的大狗。
程姝捧著搪瓷缸，輕輕沾了一下唇。
“怎麼樣？”沈長庚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程姝連假喝的機會都沒有，一橫心，咕嘟咕嘟喝了兩口。
“好……好喝咳咳咳……” 兩秒之後，濃烈刺激的苦味向著她的舌頭和喉嚨發起衝鋒，嗆得她涕淚橫流。
沈長庚連忙蹲下來給她拍背，嗓音帶著幾分懊惱：“是不是太苦？賣咖啡的那人說過，要是嫌苦，可以摻兩勺奶粉。”
“那你不早說！”程姝淚流滿面地趴在桌上。
沈長庚沒敢說話。他以為咖啡與茶一樣，喝慣了的人自然喜歡原滋原味，香濃醇厚的口感。一時忘了大小姐最是嬌氣，哪裡吃得了苦？
好在家裡備著奶粉。沈長庚挖了兩勺奶粉，加進咖啡裡攪勻，黑褐色咖啡裡滲了一圈圈的白，最終混合成深褐色。
咖啡霸道的香被牛奶中和後，變得醇厚柔和，奶香濃郁。
程姝這才重新捧起搪瓷缸，啜了一口。
“唔……好喝。”她眯起眼睛。
瞥見沈長庚寫著擔心的臉，把搪瓷缸遞給他：“你也喝一口試試。”
沈長庚遲疑一下，接過去仰頭喝了一口。
程姝緊緊盯著他的表情：“怎麼樣？”
他表情沒什麼變化，想了想：“奶味挺濃的。”
“就這樣？”程姝有些失望，“不覺得很苦嗎？像中藥？”
她看的小說和年代劇裡，鄉下人第一次喝到咖啡的時候，表現得總是很誇張，一口噴出來不說，一邊嚷嚷著“好苦”，一邊找水漱口。
“小時候餓肚子，挖過許多野菜吃，吃得最多的是一種苦菜。”沈長庚輕描淡寫地說，“吃多了，就不覺得苦了。”
“……”程姝狡黠的笑容僵在唇邊，呆呆看著沈長庚，睫毛閃動幾下，眼圈就紅了。
沈長庚找了一個乾淨的罐子，將鐵皮罐裡的咖啡粉倒進去，仔細蓋好。又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才淡聲問：“回房間去，我打熱水給你洗臉泡腳。”
“你抱著我去。”程姝向他張開胳膊。
沈長庚沉默片刻，彎下身，雙手稍一用力就將人從椅子上撈起來，穩穩抱在懷中。
大小姐貼著他的頸側，柔軟雙臂環上他脖頸，無聲地蹭了蹭。
嗓音變得又軟又甜：“沈長庚，以後我的糖，都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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