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一塊五花肉，做出了三菜一湯，讓五個女生都吃得心滿意足。盤子裡剩下的湯汁也沒浪費，蘸著窩窩頭吃得乾乾淨淨。
把幾個空盤子撤下去，肉皮凍也凝固好了。用刀子沿著邊緣輕輕一劃，再倒扣過來，一整塊透明晶亮的豬皮凍就扣在了盤子裡，像是剛脫模的果凍。
吳曉抄起菜刀，仔細切成厚薄均勻的片，碼在盤子裡端上桌，旁邊配著一小碗碟調好的蒜香料汁。
那一片片皮凍瑩潤透明，夾起來還顫巍巍的，蘸滿了蒜汁塞進嘴裡。
頓時引發了一陣嘆息：“真香……多久沒吃到這一口了。”
“早知道多分點肉皮了……村裡殺豬的肉皮沒啥人要，都當添頭。”招弟又一次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肉皮這麼好的東西！居然沒人要？”吳曉奇道，“你們不吃肉皮的嗎？”
“吃呀。豬皮要曬乾了，再炸得發泡，切碎了煮成酸辣湯。只有結婚的席面才能吃上！誰家平時費油去炸那個呢？”招弟吸溜著口水。
雖然她沒機會機會吃席，可是見過林大壯的妹妹辦喜酒，那些肉皮在油鍋裡炸得吱吱冒泡，膨脹得好大。
那滋味兒香得讓村子裡的人至今津津樂道。
李勝男給每個人的杯子裡添滿紅果汽水，又夾了幾塊放在招弟碗裡：“多吃點。這個不值什麼錢。”
程姝端起來抿了一口，氣泡十足，又冰又衝，激得太陽穴發疼。雖然比不上北冰洋汽水的滋味兒，卻也氣泡十足。
大家吃了個七八分飽，旺盛的食慾被壓下去，顯得從容多了。一邊閒聊，一邊慢慢伸筷子夾肉凍。
“程姝，你怎麼不吃？嘗一塊兒！”吳曉盛情邀請。
程姝己經吃飽了，對肉皮凍不感興趣。她在法國吃過類似的肉皮布丁，總覺得腥。只是不忍心拒絕吳曉的好意，只好夾了一塊，在蒜汁上輕輕一蘸送入口中。
牙齒碰到肉凍的那一瞬間，卻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好Q彈！牙齒只是輕輕一碰，肉凍就斷開了，蒜汁的香味完美地調和了肉皮的腥味兒，吃起來口齒留香。
“好吃，像布丁！”
“布丁是什麼？”
“就是果凍吧。”吳曉說，“大小姐就愛拽洋詞。”
“果凍是什麼？我還沒吃過果凍呢。”招娣滿眼羨慕，又帶著幾分崇拜，“程姝姐，你咋啥好吃的都吃過，什麼都知道？”
“你要是到了上海，去到三層樓高的百貨商店裡，就什麼都能看到了，那裡什麼都有。”程姝不失時機地給招弟灌輸新思想，“還有外匯商店，全是進口的好東西。還有紅房子餐廳，專門做西餐……”
招娣沒有想那麼遠，十分務實地說：“我以後考上中學，能去城裡當個工人就好了。就像大隊長家的鳳喜姐那樣。每個月拿十八塊的工資，住宿舍，吃食堂！每個月還能發不少糧票和布票！”
“還是招娣務實，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李勝男欣賞地說，“聽說你這些天，還跑到隔壁村賣汽水去了？”
“就去了兩個村。其他地方太遠了，菊子她娘不讓她去，我一個人帶著來弟賣不動。”招娣簡略地說。
她沒說的是，因為她拒絕把賣紅果汽水的錢交出來，被她媽狠狠打了一頓，嫌她瘋跑耽誤了幹家裡的活，就不讓她再出去了。
說到這，招娣立刻把手伸進棉襖的內兜裡，掏出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紙包。一層層展開，裡頭是一小疊毛票，最中間還有張皺皺巴巴的一塊錢。
“程姝姐，這是我這幾天賣汽水賺的錢，一共又攢了一塊五毛錢，你幫我存著吧。”她你算算我現在一共攢了多少錢了。”
程姝從挎包裡掏出小本子，翻開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