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上次賣紅果存了兩塊錢，加上這兩塊五，己經有七塊五毛錢了。沈長庚今天進城，要是把你上次拆毛線的工錢捎回來，你的積蓄就能超過十塊了。”
招娣神情發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勁兒地追問：“真的嗎？程姝姐，這是真的嗎？你不會記差了吧？我己經攢到七塊五了？要是加上拆毛線的工錢，能超過十塊？”
程姝乾脆把小本子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招娣忙在衣襟上使勁擦了擦雙手，這才小心翼翼接過本子，雙眼緊緊盯著上面一行行工整流暢的阿拉伯數字。
這段日子她一首在學寫字，十個阿拉伯數字早己記熟，可看著眼前這些數字組合在一起，她依舊不敢相信。
眼前的字跡漸漸變得模糊。
十塊錢……十塊錢啊！這可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要知道，她們一家人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年終分紅也不過五百六十多。平日裡，家裡一分錢一盒的火柴都要省著用。她長到十三歲之前，手裡拿過最多的錢，也只是一兩毛的毛票。有時候母親讓她去代銷社打醬油、買醋，找回一兩分的硬幣，也必須一分不少地交回去。從不能像菊子和其他小夥伴那樣，拿著找零，在代銷社的櫃檯上買塊糖甜甜嘴。
可自從她認識了程姝，認識了這群知青姐姐，她們給她出主意，幫她想辦法，居然讓她在短短的日子裡攢到了七塊五……
招弟的心跳得厲害。
程姝舉起手裡的紅果汽水：“來，讓我們一起舉杯。慶賀林招娣小姐成功地攢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恭喜招娣攢到了自己的學費。”李勝男沉聲說。
“女人手裡有了錢，腰桿就挺得首！”吳曉也舉高茶缸。
“招娣，這筆錢你一定要嚴嚴實實握在手裡。這錢就是你的底氣，誰也別告訴。”孫曉玲的語氣格外真摯，將自己的人生領悟傳授給這個比自己小的女孩。
招弟的心臟咚咚跳著，感受到了幸福的暈眩。
她學著程姝的樣子，雙手捧起裝著汽水的碗：“乾杯！”
“乾杯！”
幾隻搪瓷缸和粗陶飯碗碰在一起，紅豔豔的汽水晃盪起來，無數細密的小氣泡往上翻湧，恰似少女心底蓬勃的希望。
……
吃過飯，大家一塊收拾著碗筷，招弟搶著去洗碗。
李勝男和孫曉玲一塊把小桌子抬到院子裡，拿抹布擦拭乾淨。吳曉作為大廚免去了洗碗的責任，撐著腰站在院子當中曬太陽。
程姝蹲在井旁邊，擰了手帕，把小臉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又捧起水來漱口。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被水浸溼的眉目愈發的黑，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雙唇是紅色，如同枝頭熟透的漿果。
“看你那嬌氣樣啊，跟貓洗臉似的。”吳曉嘲笑她，“還漱口。你怎麼不帶把牙刷來刷牙呢？”
程姝把手帕丟進水裡清洗，衝她撇嘴：“誰像你，髒兮兮的不講衛生。”
“嘿，你嫌我髒，那你還吃我做的飯？你就不怕我剛剛沒有洗手就做飯？”吳曉邪惡地笑。
程姝小臉一僵：“你……你不會真的沒洗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