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我要批評你了。你花錢太大手大腳了，一次就花五毛錢買糖，有了錢也得省著用啊。”
剛出了代銷社，吳曉就迫不及待地說。
招弟洗毛線拆毛線，一整個冬天下來，手上的凍瘡就沒好過，一雙手比幾十歲的大人還要粗糙。這五毛錢，她掙得多難啊！
“這也是招娣的一番心意。” 孫曉玲小聲說。
沒有人比她更懂這種心情，一首接受著別人的幫助和好意，一旦自己有了能力，就想要最大的誠意來回報。
“曉玲說得對，買都買了。”李勝男笑著說，“招弟也是在兌現自己的承諾。”
程姝吮著桃子味兒的糖，慢悠悠道：“錢不是省出來的，是賺出來的。以後招弟會賺更多的錢，對吧？”
“錢不是省出來的，是賺出來的。”招弟默默唸著這句話，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嗯！我以後會賺很多錢，給姐姐們買肉吃！給妹妹們上學讀書！”
“噓。不要當著人說這些話。”李勝男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忙正色阻止。
替招弟想辦法賺學費是一回事，鼓吹掙錢，這就牽扯到姓資還是姓社的問題了。
“哎，大班長就是這麼小心。”吳曉咕噥著。
程姝攤攤手，也不吭聲了。
說話間，幾人拐進了一條小巷。這一片房屋都是木磚結構，位於田野邊緣。曹嬸子家位於最裡面一間，院子後門就連著田埂，清淨又寬敞。
院子裡陽光很好，收拾得整整齊齊，就是飄著一股淡淡的家禽味兒。
曹大嬸引著她們來到偏房。進屋就是一鋪土炕，大片的陽光照著炕上的一隻淺口竹筐子。
“就在這兒。”
程姝好奇地低頭一看，筐子裡墊了幹稻草和刨花，十來只鵝黃色的小雞崽擠在裡頭，像一團團會動的小絨球，發出啾啾的叫聲。
西個城裡知青哪裡懂得怎麼看小雞崽兒，都轉頭看招弟。
招弟也半懂不懂：“我娘說，小雞崽要挑有精神的，看著乾淨的。”
“看看這些小雞崽，個頂個的精神，你們帶回去撒點稗谷就能養活。要是有一隻有問題，你啐我臉上！”曹嬸子把胸脯拍得山響。
程姝被逗笑了。
吳曉彎下腰，仔細看了會兒這些毛茸茸的小雞仔，的確很有精神。向李勝男點點頭。
“我們信得過嬸子。”李勝男笑著說，“就是不知道什麼價格？”
“你們是玉敏介紹來的，我也不跟你們虛報價，就兩毛一隻。”
玉敏就是範嫂子的名字。
“兩毛？太貴了吧。嬸子，你也知道我們是範嫂子介紹來的，給我們算便宜點。” 吳曉開始討價還價。
“要不是玉敏介紹的，還沒這麼便宜呢。” 曹嬸子抓起一隻小雞崽託在掌心，“你們瞧瞧這小雞崽兒，眼睛多亮，叫聲多有勁兒。”
那小雞崽被抓起來時，發出啾啾的叫聲，嫩聲嫩氣的，橘紅色的小爪子在曹大嬸的掌心裡踩著，卻掙扎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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