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溫度隔著兩層幹荷葉透出來，燙得程姝雙手輪著拋來拋去：“啊……好燙……”
麥色大手下意識抬起，又在餘光掃過周圍的視線時，生生忍住。攥成拳垂在身側，低聲說：“燙就放在灶臺上，一會再吃。”
程姝指尖燙得紅紅，可那股香味兒首往鼻子裡鑽，勾著人捨不得放手。她把幹荷葉攤開，白生生糯米飯泛著新米特有的油潤，香氣比白米更濃。
咬下一口，噴香。糯米飯被攥成紮實的團，咬下去更多了嚼勁，甜味慢慢地泛上來，越嚼越甜。
她又咬下一大口，鼓著腮幫子認真地嚼。
老楊頭默數著人數，從竹匾裡又挖出兩團糯米飯，喊了一嗓子：“還有誰沒領到？”
林向陽說：“還有倆沒到呢。”
老楊頭拿幹荷葉將這兩團糯米飯裹了，擱在熱燙的灶臺邊，留著人來領。擱下木鏟，走到旁邊的木墩子上坐下。歇口氣，握拳捶著痠痛的胳膊。
“爺爺，我也想吃。”小孫女不知什麼時候鑽出了人群，偎在他膝蓋上，很小聲地說。
老楊頭手頓了下，摸一摸她枯黃的小辮子：“乖，那是打年糕的人才能分的。爺爺回家給你蒸白米飯。”
小孫女吞了下口水，低下頭，小手摳著他褲腿上的補丁，乖乖地不吭聲了。
旁邊的胖嬸子看不過去，說：“楊叔，你就給小寶珠挖一勺，這麼小的孩子能吃多少？大傢伙能說啥？”
其他人紛紛幫腔：“是啊， 您不也年年都幫忙了嗎？”
小寶珠聽了，期冀地仰起頭，眼睛亮閃閃的。
“不成！”老楊頭板著臉，“這是公家的東西。規定了打年糕的人才能分。”
“嗨，這老頭真犟。”
小寶珠剛剛升起的希望又破滅了，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著轉。她不哭不鬧，只是低著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
半個荷葉裹的糯米飯糰，出現在視線裡。
捏著飯糰的手，比糯米飯更白，指甲粉潤乾淨，就像春天裡枝頭開的花。
小寶珠抬起頭，對上一張比花更美的臉，含著笑。
“給你。”程姝把半個飯糰往前遞，對呆呆的小女孩溫柔地笑，心裡齜牙咧嘴。
掰開的糯米飯糰芯裡滾燙，燙死她了！
小寶珠吞了下口水，絞著小手沒接，抬頭看爺爺。
老楊頭看著那團糯米飯，嘴唇動了動。可對上小孫女溼漉漉的眼睛，那句“不用”終於沒能說出口。
他別開臉，點了點頭。
小寶珠雙手接過飯糰，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就綻開個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捧著飯糰，深深嗅一下。
真香呀！
老楊頭又說：“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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