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冷冷淡淡的兩個字，音色偏沉，比起他年輕英俊的臉，更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韻味，說不出的好聽。
“要換多少？”他又問。
後面的人推了一把，鳳喜才猛地回過神，眼神飄忽著不敢再看他，說話都有些不利索：“我……我要換十二斤。”
她一向落落大方，可不知怎的，一碰到沈長庚，就全然失了方寸。
他的眼神從她臉上掠過，留下一道熱燙的痕跡。卻沒有絲毫停頓，就轉開了。就像在看一棵樹，一袋糧食。
“十二斤整。”他說。
骨節分明的手指解開糧袋，將糯米倒進籮筐，抖乾淨。布袋疊好遞還回來。
鳳喜抬手接住。兩人的手指抓著同一個袋子，只隔著幾釐米的距離。
這是她第五次離他這樣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熱騰騰的汗水氣味，夾雜著袖口上清爽的皂角香。
“好嘞，二十斤糯米，籃子拿過來。”老楊頭喊著，乾枯如老樹枝的雙手將一條條年糕放進籃子裡，還帶著些軟糯的年糕沒有絲毫損傷。
他邊放邊說：“鳳喜丫頭啊，從城裡回來了？哎，有幾個月沒見你了。”
“哎，我們廠前段趕個大訂單，我在車間當小組長，領著大家趕工呢。”鳳喜鼓足勇氣說道。這件事她都沒給家裡說過，可不知怎地就講了出來，還飛快掃了沈長庚一眼。
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
他會不會在心裡想：常常跟在自己後頭的鳳喜長大了，原來是個這樣勤快的姑娘呢？
可沈長庚只是彎腰將收來的糯米搬到後頭，頭也沒抬。
“楊叔，大年三十來家裡吃飯呀。”鳳喜按捺下失望，親熱地向老楊頭說。
“哎，哎！我一定去！”老楊頭眼尾的皺紋舒展開來。
他當然不會去。可是這鳳喜丫頭性子好，從不仗著自己是大隊長的丫頭就抬起鼻子看人，待他也很是親熱熨貼。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沈長庚格外地注目。
老楊頭愛屋及烏，覺得這姑娘性子好，人品好，眼光更好！可惜，人家是大隊長的閨女，如今還成了城裡的工人，老人家心裡存的那點痴心更是成了妄想。
可哪知道一轉頭，他家這心比天高的小孫少爺，卻中意上了上海飛來的金鳳凰！
鳳喜挎著一籃子年糕依依不捨地走了。
隊伍還在慢騰騰地往前挪。
大部分的女人可沒這麼爽快，排隊時明明盤算好的，可一站在案板前，又拿不定主意。
“換一斤。……不不，還是兩斤吧！”
“兩斤才換著點兒，不夠吃啊！”
家裡孩子多，三條年糕挨不到大年三十就能被偷吃乾淨。
孃家在山裡，爹媽都快七十了，這輩子也沒嘗過幾回年糕的滋味。索性多換幾條，大年初二回孃家，讓爹媽也嚐嚐年糕的滋味兒。
小姑子初二回門，拖家帶口的，索性多換上兩斤，切片煮碗年糕湯。想來婆婆也不會抱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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