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空的筐子就擱在腳邊。
“擎哥兒，你歇著，這活兒該我幹！”老楊頭心裡一熱，不覺把舊稱呼帶了出來。
“您年紀大了，腰有舊傷，這些重活不該碰。”
“別小看我，我這把老骨頭還幹得動！”還能換幾斤年糕，給他家小孫女兒打牙祭呢！
“爺爺，爺爺幹得動！”小寶珠又跑過來，抱著他的膝蓋，“爺爺吃糖。”
她臉頰鼓鼓地吮吸著糖塊，手裡還抓著兩顆亮閃閃的水果糖，舉得高高的。
“寶珠啊，誰又給你的糖？”
“是仙女姐姐給我的。”寶珠含含糊糊說，小手指向後門的方向。
雪膚紅唇的少女站在門框裡，一幅畫似的。身邊圍了兩三個女知青，正在說笑。
“爺爺怎麼教你的？不準亂拿別人的東西！看見別人吃東西，不準饞，更不準湊上去！”
老楊頭帶這個孫女如珠如寶，可管教也極嚴格，絕不許孫女接受別人的施捨。他要讓村裡人都知道，他家小寶珠是沒爹沒媽，可還有他這把老骨頭護著呢，不比別家孩子低一頭！
小寶珠臉一垮，眼淚迅速在眼眶裡打著轉，眼看著就要咧嘴哭出來。
一雙大手從背後抱起她。
小寶珠頓時騰空而起。以前在人群裡，她只能瞧見一雙雙腳，現在卻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頭頂。天瓦藍瓦藍的，樹頂綠蔥蔥。
世界在她的眼裡變得新奇。
她睜大眼睛，忘了哭。
“楊叔，她不是別人。”
淡淡兩個字，卻帶著千鈞的份量。
老楊頭一下啞了聲。
小寶珠也不哭了，好奇地東張西望，在沈長庚的懷裡挪動著。軟軟熱熱的小女孩兒，豆腐似的。
沈長庚僵著胳膊，彎身將她輕輕放下地：“去找姐姐玩。”
小寶珠撒開腿，噠噠噠朝著程姝的方向跑去。
“哎呀！你踩著我腳了！”程姝慌忙挪開腳。
“大小姐，你把腳那麼長幹啥？想絆我呀？”吳曉也嚇了一跳。
程姝一手扶著李勝男的肩膀，低頭檢視自己的鞋子。藕粉色棉鞋上乾乾淨淨，她翹起腳尖，伸手撣掉一點不存在的灰塵，才撅著嘴說：“明明是你踩到我。”
“好好好，我跟你道歉行了吧？”吳曉憋著壞笑，裝作沒看見大小姐寫在臉上的“快問我的新鞋子”。
李勝男也強忍著笑，沒說話。
孫曉玲老實，豔羨地問：“程姝，你腳上這雙棉鞋，是新買的嗎？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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