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跑回屋裡，從床尾翻出自己昨晚收拾好的兩個小包裹，又換了件外套才出來。
沈長庚的視線掃過她臂彎的包裹，又落回她臉上。
“這是什麼？”
“不告訴你。” 她避開沈長庚的手，“我要自己拿著。”
“好。” 沈長庚自是千依百順。
沈長庚拉開院門，側身禮讓大小姐先走。
程姝揚著下巴，神氣十足地邁步出去，沈長庚緊隨其後，回身鎖好院門。
巷子裡原本熱熱鬧鬧，程姝一露面，周遭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上海來的大美人，不管見過多少次，都令人為之目眩。孩子們的說笑聲都低了下去，有些害羞，卻又忍不住睜大眼睛往她臉上瞧，更別說一旁的男人們了。
程姝的注意力卻全被那鍋花生吸引了過去，倒不是饞，而是第一回見到炒花生的場面。
只見楊花嫂子家門口，用幾塊光滑的大石頭壘成簡易灶臺，中間燃著幾根硬柴，一口家裡常用的大鐵鍋架在上頭，鍋裡裝著許多黑色細沙，夾雜著炒得焦黃的花生。
楊花嫂子的男人揮汗如雨，揮動鏟子不停翻炒，黑沙緩緩翻動，時不時傳來花生殼輕微的爆響，那股油潤焦脆的香氣越發誘人。
楊花嫂子端著一個竹籮，裡面裝著上一鍋剛炒好的花生，看見程姝出來，忙熱情地招呼：“小程知青，今兒要出門去哪呀？來來來，快吃花生！”
說著便迎上來，抓了一大把花生往程姝手裡塞。
“謝謝，我不吃……” 程姝不好意思地推拒。
“嗨！跟我客氣什麼，” 程姝臉頰發紅，無措地回頭看向沈長庚。
沈長庚溫柔注視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程姝這才回頭笑著道謝：“謝謝嫂子。”
“客氣啥！”楊花嫂子也笑了。她還是第一次跟程姝搭上話，沒想到她這樣親和，一笑甜得人心都化了，“瞧瞧這姑娘多漂亮，多客氣！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上海城裡來的丫頭。”
楊花嫂子夫妻倆承著沈長庚的恩情，平時礙於他的身份，明面上不好過分親近，程姝倒成了拉近關係最好的橋樑。
哄得她開心，比為沈長庚做多少事都管用。
楊花嫂子乾脆拉開程姝的外套口袋，又往裡強塞了兩大把花生，塞得滿滿當當才停手，笑著說：“瞧你們急著出門，快去吧，別耽誤事兒！”
程姝笑著道了謝，才和沈長庚一同離開。
兩人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幾個孩子依依不捨跟在後頭追了一小段路。
花嫂子望著遠處嘆了口氣：“這兩個，怎麼看怎麼般配。”
她身後，不愛說話的丈夫開了口：“那你還嘆什麼氣？”
“可惜小程知青是上海來的，將來早晚得回城啊。”楊花嫂子扒拉著花生，挑出碎殼丟出去，“我瞧她性子挺好好，根本不像那些人亂傳的脾氣差，瞧不起鄉下人。你看見沈長庚剛才瞧她的眼神沒？”
程姝和沈長庚一道走出巷口，沿著長長的斜坡往下走。沙石路面被太陽曬得乾爽，一走就揚起細塵，像是鋪滿細碎金粉。長坡底下散落著幾間歪歪扭扭的土房，路過招弟家門口時，沒瞧見她，只有幾隻母雞在踱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