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斜坡右轉,穿過大片田野才能進村。
剛踏上田埂,程姝就開口了:“沈長庚,我要吃花生。”
沈長庚把自己手裡的包裹換到單手上,伸手接過她胳膊上掛著的兩個小布包,分量不輕,隱約有鐵皮碰撞的聲響,一聽就知道里面裝了罐頭,其餘的東西卻猜不出了。
包裹是用碎花棉布方巾捆好的。昨晚她坐在床上神神秘秘折騰半天,原來是在做這些。
小貓不會打包裹,只知道用布把東西裹好,打了好幾個歪歪扭扭的結。
沈長庚心尖像被小貓爪子輕輕撓過,軟得一塌糊塗。
程姝雙手空了出來,伸手從口袋摸出一顆溫熱的花生。淡黃色外殼炒得焦脆,輕輕一捏就咔嚓裂開,滾出兩粒紅皮花生米。
她自己塞了一顆進嘴裡,另一顆遞到沈長庚唇邊:“給你。”
沈長庚一時受寵若驚,微微張開嘴來接,線條利落的薄唇看著格外惹眼。才靠近,溫熱的呼吸就落在她手背上。
程姝的手往後縮回,眯起一隻眼,把花生米當作籃球,瞄準他的嘴丟了過去。
“……”沈長庚張嘴,穩穩接住。
程姝搖搖擺擺走在田埂上,將花生米嚼得咯嘣響。
楊花嫂家的炒花生連鹽都沒加,吃起來焦香油潤,卻淡而無味,比不上供銷社賣的南乳花生,程姝吃了幾顆就膩味了,拍拍手,又開始撅嘴:“我不要花生米了。口袋鼓鼓的,看著好傻。”
沈長庚兩隻手都佔著,對她說:“放我口袋裡。”
程姝便靠近了他,伸手拽開他深藍色粗布外套的大口袋,從自己口袋裡一把一把地掏出花生,塞進他的兜裡。手指隔著幾層衣料,不經意地觸到他的腰。
沈長庚的腹肌驟然緊繃。
好在大小姐沒察覺不對,把口袋騰空後還翻出來拍了拍,羊毛材質上沾著點碎屑,弄不乾淨。
“回去幫你弄乾淨。”沈長庚說。
“嗯!”程姝這才露出笑容,率先往前跑了幾步。
田野上的風帶著泥土的氣息,吹拂在臉上,卻帶不走半分燥熱。沈長庚落後兩步,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專注地凝望著她的背影。
村尾有幾幢老泥胚房,外形矮矮方方,像個火柴盒子。牆上的窗戶只是掏出的洞,毫無光線可言。屋頂上倒是鋪了瓦片,經年風吹日曬,褪成了灰黃色,長著許多紅褐色的瓦松。
老楊頭家,就是最邊緣的一幢。這會兒,老楊頭正坐在門前編竹筐,邊上擺著一堆劈好的竹篾,小寶珠騎著一個形狀簡單的小木馬,在門口玩兒。
“楊叔!”程姝喊了一聲,又笑眯眯彎腰喊,“小寶珠~”
“姐姐!”小寶珠急忙爬下木馬,噠噠噠衝向程姝。
“慢點兒!別摔著!”老楊頭喊了一聲,又欣喜地站起身來,向沈長庚說,“今兒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看我這……”
目光落在程姝臉上,更是受寵若驚。
他粗糙雙手不住拍著身上的竹絲碎屑,跨過地上的竹篾,一說:“快進屋!進屋坐,我給你們倒點水喝。”
小寶珠肉肉的小手抓著程姝的,往屋子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