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不錯，針腳細密，底厚又跟腳，不輸同升和的禮服呢布鞋。”趙易修邁起了西方步，頗為矜持地評價著，眼角的笑紋舒展，藏都藏不住。
“還有呢！”程姝繼續往外拿，將兩包洇出油的桃酥和酥糖輕輕擱在桌上，“這兩包點心你們倆留著，晚上餓了墊墊肚子。還有這兩瓶高粱燒，可別一口氣喝完呀。” 她似模似樣地吩咐著。
“喲！高粱燒！” 趙易修緊走兩步，伸手拿起那瓶高粱燒，迫不及待地擰開，放在鼻尖上深深嗅了一口，無比陶醉，“就是這個味道，糧食釀的酒就是香！”
磨坊身處半山腰，冬日裡溼寒入骨，趙易修和林海都是一身傷病，入夜後總是痠疼難忍。沒有比一口燒酒更能驅寒散痛的了。
“這麼周到，一定是小沈準備的吧？”
“瞧您這話說的，難道我就不周到嗎？” 程姝鼓起臉，把一個紙包推向趙易修。
趙易修開啟紙包一看，紙包裡有西個鐵皮罐頭，兩個豬肉罐頭，兩個鳳尾魚罐頭，上面都印著上海梅林廠的標誌，擦得亮晶晶的，跟代銷社櫃檯裡那幾個做樣子，擺得生鏽落灰的罐頭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這個罐頭可不好弄啊。”
林海也走了過來：“小陳，這是你家裡給你寄的吧？家裡寄來的罐頭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平時小沈接濟我們也不少了。”
“沈長庚說，這是給兩位老師的年禮。” 程姝認真地說。
“無功不受祿。” 趙易修眯起眼，意味深長地說，“你又不願意跟我學醫術，還嫌費腦子。今兒我心情好，將我的獨門針灸術傳於你，如何？”
程姝還沒說話，林海卻己激動萬分：“小程，趙老的針灸可是獨門絕學，向來只傳關門弟子，且傳男不傳女，你還不快快跪下拜師！”
程姝捲翹的睫毛眨了眨，哼了聲：“我暈針，才不學那個。”
“臭丫頭！不識貨！你可知道當年有多少人捧著金銀珠寶，千里迢迢來找我拜師？”
“那又怎樣？” 程姝昂起下巴，搖頭晃腦，“功名非吾願，難求自在身。學這個很辛苦吧？”
“……”趙易修被噎了一下，“三百六十行，有哪行不辛苦？尤其是針灸一脈，失之毫釐，謬之千里，病人的生死皆在一念之間，自然要下苦功。”
“那我更不要學了。” 程姝攤攤手。她是天生的富貴胚子，從小到大隻好享受，學的專業也是自己喜歡的藝術，從沒想過要做醫生。
趙易修方才一時激動，脫口而出要程姝拜師，原本還有些後悔，此刻見她全不將自己的針灸技藝放在眼中，反倒激起了鬥志：“我這門針灸絕學，可是傳說中早己失傳的鬼門十三針，你當真不學？”
說話間，沈長庚從後院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被解開繩子的小牛。
程姝一見到小牛，就開心地奔了過去：“幾天不見你又長大了！”
小牛也歡快地哞哞叫著，低頭用溼潤鼻頭不斷拱著她的手，尾巴甩個不停。
趙易修搖頭：“你瞧瞧這沒心沒肺的！”
沈長庚不解，向兩人望去。
林海在旁解釋道：“趙老想傳授小程針灸絕學，小程不願意學。想來是不知道趙老當年在北京的盛名，小沈你勸勸她。”
“她不願意學，就不學。”沈長庚毫不猶豫地說。
“……”趙易修愣了愣，哼道，“她年紀小，只貪圖一時享受，情愛歡樂。哪裡懂得一技傍身，才是人行走於世間的倚仗。”
說到後面，壓低了嗓音：“莫非，你就想讓她一輩子留在這個地方？活在你的庇護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