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盆和水桶都擱在地上，青磚地上濺著幾攤微深的水痕。
她赤裸的腳丫隨便踩在床沿上，凍得通紅。
的確該給她做個浴桶。
沈長庚把東西收拾乾淨，拿了條幹淨的毛巾，坐在床邊為她擦頭髮時，低聲承諾：“等過完年，我就找木料給你打一個浴桶，西廂房收拾出來當浴室。”
程姝仰起頭，往後蹭了蹭他的下巴：“洗鴛鴦浴嗎？哎呀！你扯到我頭髮了……不要你擦了！”
“……你是不是欠親？”沈長庚把大小姐摁在膝蓋上，鬆開手，一點點裹住溼潤長髮吸乾水分，“不要隨便說這種話。”
程姝扁了扁嘴，不舒服地挪動了一下：“硬梆梆的，不舒服。”
“……”沈長庚攥緊毛巾，磨了磨後槽牙。
有時真分不清大小姐是太天真，還是在故意折磨他。
守歲要守到一點鐘。
程姝家裡沒有這個規矩，覺得很是新奇
“你們平時睡得很早呀，能熬得住嗎？”
“能。”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牌，是桃溪村人一年之中最放鬆的一夜。
“那我也能！我最能熬夜了！”
沈長庚不置可否，只淡淡說：“困了會亂髮脾氣嗎？”
“我才不會！”她自信滿滿，“你去衝一杯咖啡來，我困了就喝一口。”
她又指揮著沈長庚把點心也搬進房間來，然後鑽到床尾，翻出自己珍藏的棋盤，擺在床上。
“快點上來！”她猛拍床沿，“我今天一定贏你！”
窗戶被夜風吹動。
循聲望去，透過半透明的玉扣紙，一輪白而圓的月亮靜靜懸在空中，映得小院滿地碎銀。
夜不知不覺地深了，露水落在桂花樹葉上，風冷得像刮在臉上的薄刃。
屋子裡卻溫暖如春。
床中央擺著一張矮矮的小桌子，一張手繪的棋盤，黃豆和黑豆充當棋子，正激烈博弈中。旁邊還放著一碟零食。
沈長庚曲起一條長腿，坐在床尾。坐在對面的大小姐嚴嚴實實裹著棉襖，手裡捏著一顆黃豆，正盯著棋局苦思冥想。長髮從肩頭披散下來，幾縷落在棋盤上。
黃豆不知不覺間又被黑豆包圍了，不論從哪裡落子，都堵不住它。
她不甘心就這麼輸了，遲遲不落子。
沈長庚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順手端起床邊的搪瓷杯抿一口。熱咖啡香醇焦苦，刺激著有些疲憊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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