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村今日熱鬧得不像話。
窄窄的青石巷子裡,人來人往。桃溪村人都穿上了自己最新最體面的衣裳,手裡提著一小包禮品去親戚家拜年。孩子們則穿得棉花包似地,成群結隊裡在巷子裡穿來跑去,手裡還舉著紙風車或者摔炮,不時丟出一個。
“啪!”在白雪地上炸開一地紅紅碎屑,與兩邊人家門上的大紅春聯相映成趣。
每家每戶的門都敞開著,光線昏暗的堂屋裡還奢侈地點上了油燈,燒著爐子,暖烘烘的橘黃映著桌上的花生瓜子,一盤散稱雜拌兒糖。
孩子們圍著看了又看,口水橫流,卻誰也不敢伸手。這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大年初一,正是走親戚的時候。鄉下人重禮數,過年走親戚不能空手,禮品大多是一小包自家蒸的紅糖糕,炸豆腐丸子,十來個雞蛋。要是女婿回丈人家,則會割一塊豬肉,或是一斤冰糖,一包蜜棗兒,這就是很重的禮了。
程姝和沈長庚先繞路去了一趟老楊頭家。
他家的門上貼著大紅春聯,門口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旁邊依偎著一個小雪人。祖孫倆卻不在家。
一個坐在屋簷下的鄰居老頭說:“老楊頭帶著孫女兒,去看兒子了。”
“老楊叔的兒子不是沒了嗎?”程姝好奇地問沈長庚。
“他去掃墓了。”沈長庚提起手裡的籃子,“在這裡等我,我把東西放進去。”
“哦。”程姝乖乖點頭。
看著他推門進屋,將帶來的東西提到廚房裡去。
程姝扭頭欣賞一會兒雪人,伸手把雪人歪掉的鼻子扶正了。
背後傳來幽幽地一聲嘆息:“老楊頭福氣好啊,兒子沒了,還有沈長庚想著他,大過年送米送肉。”
程姝好奇地回頭,看了看周圍沒人,只有縮在屋簷下的老頭兒。
“您是在跟我說話嗎?”程姝歪頭看著他。
這老頭兒眯著渾濁的眼,豔羨地看著她:“沈長庚又給老楊頭送了什麼好東西啊?”
這麼冷的天,他穿著件半新不舊的棉襖,揣著手坐在屋簷下,肩膀瑟瑟發抖。
程姝抿了抿唇,還沒來得及說話,他背後屋裡冒出一嗓子:“咋?羨慕人家?那你別待我這兒啊?找你那寶貝小兒子啊!”
程姝嚇了一跳。
只見昏暗堂屋裡走出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袖子挽得高高的,一雙結實胳膊凍得通紅。她掃了眼程姝,又繼續衝著老頭兒開噴:“老孃一年到頭辛辛苦苦伺候一家子,還得管你這個老不死的!咋,看著我幹啥?你不樂意待就滾!”
那老頭兒更是嚇得縮著肩膀,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個討好的笑:“沒……”
“怎麼了?”沈長庚聞聲立刻從屋裡出來了,一把攬過呆呆站在原地的程姝,上下掃了眼。
程姝搖搖頭,眼睛還望著那個女人。
那女人也察覺到沈長庚的視線,立馬說:“我可沒說程知青啊。我說這死老頭呢!”
沈長庚沒說話,溫熱的手撫著程姝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
迎面就瞧見從路口往回走的老楊頭和小寶珠。小寶珠圍著程姝送的那條圍巾,五彩的小絨球隨著跑動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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