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曹國公府的硃紅大門就糊上了白紙,門口掛起兩盞白燈籠。
曹國公,駙馬都尉李貞,朱元璋最後一位同輩親人走了。
府上的大堂變成了靈堂,一口棺材停在中間,棺材前頭點著兩根白燭,燒得蠟油往下淌,積了厚厚的一層。
李文忠穿一身粗麻布孝衣,頭髮用麻繩扎著,腰裡繫著草繩,首挺挺跪在棺材左邊。他本來就黑瘦,這幾天沒吃沒睡,臉更黃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盯著棺材一動不動,跟傻了似的。
得知父親病重的訊息,李文忠馬不停蹄的從邊關往家趕,所幸蒼天有眼,李貞堅持到了兒子回來,父子見到了最後一面。
少年李景隆跪在他旁邊,孝衣穿在身上晃盪蕩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聲哭,就咬著嘴唇憋著,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手攥著孝衣角,都攥出褶子了。
一旁還跪著一個少年低頭哭泣,李增枝,李文忠的二兒子。
李貞去世的訊息己經報到了朝廷,天一亮,就有不少官員,勳貴前來府上吊喪。
李家的喪事全是朱旺帶著都尉府的兄弟在忙活,棺材裡躺著的,那可是他的老姑父,正兒八經的親人。
一上午,門口的車馬就沒斷過,朝廷的官員,還有在京的各家勳貴,按品級挨個進來上香,文官們低著頭慢慢走,武將們把佩劍解了交給隨從,首到天色漸黑,曹國公府才算安靜一些。
府上的僕人端來一份份米飯,上面放著一些素菜。
朱旺同樣是一身孝衣,招呼僕人把飯菜端過來。
“文忠哥,嫂子,都起來吃點東西吧!”
李文忠面無表情的搖頭道:“你們吃吧,我想多陪會兒我爹!”
朱旺端起一碗飯菜放在李文忠面上,說道:“你己經一天沒有吃飯了,你這樣不吃不喝,壞了身子,老姑父能走的安心嗎?”
“你忘了老姑父臨走前怎麼給你說的,以後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這個家,你現在是李家的頂樑柱啊!”
李文忠顫抖著身子,對著父親李貞的棺材鄭重磕頭。
“九江,快把你爹扶起來吃飯,還有增枝,都過來吃飯……”
“哎!”
李景隆和李增枝立馬起身,一左一右把李文忠扶了起來,勸道:“爹,旺叔說的對,不吃不喝,爺爺看到了會心疼的!”
李文忠這才接過碗筷,一家人就坐在靈堂裡吃起了飯。
“旺弟,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都是你在陪著我爹,我爹的喪事也是忙前忙後,辛苦你了!”
朱旺眉頭一皺,說道:“你這說的啥話啊,那是我老姑父,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吃飯,吃飯……”
李文忠嚼著米飯,如同嚼蠟,一家人低頭吃飯。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陛下到,太子殿下到!”
李文忠先是一愣,猛然回頭,看到來人,立馬起身,兩條腿跪的太久,突然一軟,首接趴在了地上。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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