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機口稀稀落落舉著幾塊牌子,餘檸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方塊字寫在白色紙板上,在一堆拉丁字母中間格外醒目。
舉牌的是個女人,年紀大約五十上下,深棕色短髮攏在耳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站姿筆首。
“餘檸小姐?”她開口,中文發音字正腔圓,幾乎沒有口音,“幸會。我是瑪格麗特,莉迪亞殿下的內務執事。”
餘檸點點頭,跟著她往外走。停車場裡停著一輛深色的轎車,不是她想象中的加長禮賓車,低調得幾乎融進夜色裡,瑪格麗特替她開了車門,等她坐穩才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無聲地滑出停車場,駛入桑托斯的凌晨。
“餘小姐是第一次來桑托斯?”瑪格麗特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是。”
“這個時間到,辛苦了。”
現在是花國時間下午一點,餘檸時差還沒倒過來,倒不覺得困。
她在座椅上微微欠身:“多謝關心,還好路途安穩,麻煩您費心等候了。”
瑪格麗特從後視鏡裡又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彎:“餘小姐不必客氣,這是我的職責。你是殿下的客人,莊園上下都很歡迎。”
餘檸維持著端莊的微笑,在飛機上她突擊了桑托斯禮儀指南,上面說這邊的人講究守時、重視問候語、對服務人員尤其要表達感謝。
她合上書以後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在大學裡跟宿管理事說話是不是太隨便了,然後默默把“您”“麻煩了”“多謝”幾個詞在心裡排好了隊。
不能給花國丟人。她把背挺首了幾分,目光不經意地轉向車窗外,接著就被夜色中的街景牽走了神。
街道空曠得像被水洗過,路燈是暖金色的,一盞一盞地往後倒,光暈在石板路面上鋪成漣漪。
兩側的建築不高,牆面是米白和淺蜜色相間的石砌,百葉窗緊閉,陽臺上垂著深綠的藤蔓,空氣裡偶爾飄過一陣海風挾來的鹹味。
這座以浪漫和古堡聞名的小國正在沉睡,安靜得只聽見車輪碾過石板縫隙的細碎聲響。
車子拐過一個環形廣場,瑪格麗特微微偏頭示意左前方,順帶為她介紹沿途景緻:“那邊就是桑伯恩宮,女王陛下的公務官邸。平時用於接見使節、簽署檔案,也對外開放一部分供遊客參觀。”
餘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座巴洛克風格的龐大建築靜臥在夜色中,砂岩外牆被地燈從下往上照亮,輪廓威嚴卻不過分張揚。正門前的噴泉在凌晨的薄霧裡噴著細細的水柱,水聲瀝瀝。
她目光落在大門上方那塊精雕細刻的浮雕上,忽道:“門上那個是王室紋章嗎?”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是的,盾徽上的鳶尾與海馬是阿倫貝格家族的標誌,鳶尾象徵王室的血統傳承,海馬則是桑托斯作為海洋之國的古老圖騰。下方是王室的家族格言,意為‘凌駕波濤’。”
車子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駛離市中心,道路開始變得起伏,兩側的石牆後隱約可見成片的橄欖樹和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請問我們現在去的地方是?”
“聖克萊爾莊園。”瑪格麗特打著方向盤,“諾一殿下這兩天狀態不穩,留在莊園休養。”
鐵藝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車子駛入一條兩側栽著義大利柏的長長甬道,樹影在車燈前一層一層地後退,盡頭處,一座恢弘典雅的莊園宅邸輪廓從夜色裡浮現出來。
古堡式主樓矗立在月色下,宅邸前是一片開闊的湖面,水波在月光下碎成細細的銀鱗,草坪從湖畔一路鋪展到遠處的緩坡,坡頂上隱約可見一座尖頂塔樓,再往深處,是黑黢黢的林地。
餘檸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呵呵一笑。
在她說出“吃不慣外國菜,當不了王妃”之前,也沒人告訴她,王妃住的地方是一座五A級景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