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檸還是隱約察覺到了那些暗處湧動的東西。
最開始是課間去接水的時候,茶水間裡的人見她進來了,原本說得熱絡的話題突然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岔到了別處。
原本不算異常,但次數多了,餘檸察覺到了不對。
然後是林曉桃,那天餘檸從競賽組開完會回宿舍,林曉桃己經在屋裡轉了好幾圈,看到她一臉欲言又止:“檸檸,你最近……沒事吧?”
“怎麼了?”餘檸問。
林曉桃的表情像吞了只蒼蠅,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反正不是什麼好話,你別往心裡去,真的。”
還有一次,隔壁宿舍的周念來找她藉資料,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資料也沒拿就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表情很認真地說:“檸檸,我們都知道你不是她們說的那樣。”
“她們說什麼了?”
周念抿了抿嘴,一臉為難,“就是……不是好話。”
餘檸也再不追問。
她知道有流言,但不知道具體內容,身邊的朋友們替她擋了大半,偶爾洩出一點憤慨又硬生生憋回去,那副又生氣又怕她傷心的樣子,反而讓她心裡又暖又澀。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覺到那些從西面八方投來的帶著批判和不屑的目光。
有一次她進教室,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看著手機,其中一個人抬起頭看到她,立刻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手機螢幕被飛快地按滅,所有人都若無其事地散開了。
餘檸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拿出課本,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她知道,如果這時候露出任何脆弱或憤怒的表情,就等於給對方提供了新的談資。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讓那些想看熱鬧的人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事實上,這套方法確實奏效。
餘檸在外婆走後,她跟著姐姐學會了和大人打交道;姐姐住院後,她一個人面對醫生、護工、學校老師,以及那些帶著憐憫或審視的目光打量她的成年人,更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並圓滑應對。
她從不擺臭臉,也不主動樹敵,她在班裡的角色是學委,每次小組作業分組的時候,主動來找她組隊的人依然排著隊。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跟她一組意味著什麼:清晰的框架、合理的分工、準時高質量的交付,以及最終不低的分數。
一個能帶你拿好成績的隊友,誰會真的跟她過不去?
那些流言傳歸傳,但真到了需要做專案、搞競賽、抱大腿的時候,沒人會跟績點過不去,餘檸對此心知肚明。
偶爾有好事者旁敲側擊,她也只是無奈地笑笑,帶著一種“我也不知道得罪了誰”的疲憊神情,那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倒顯得是有人在惡意造謠,而她只是個被牽連的可憐人。
久而久之,當著她的面沒人再說什麼,大家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話該在什麼場合說。
解決了課堂上的大多數,就等於解決了問題的大半。
餘檸開始有意識地把自己的活動範圍縮小,除了上課、開會和必要的團隊討論,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宿舍,圖書館去得少了,食堂也是打包帶走的居多。
她和陸驍的關係,像一株在石縫裡努力生長的草。
明明確定了關係,卻因為各自忙碌而鮮少見面,大部分交流停留在微信的對話方塊裡。
有時被那些莫名其妙的目光煩得狠了,她也會開啟和陸驍的對話方塊,打出一行字:今天有點難過,哄哄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