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所有朝天的燈！全部開啟！”
餘檸的聲音穿過混亂的人聲和翅膀的撲打聲，她一把奪過旁邊一個工人手裡亂晃的手電筒，反手將光柱打向天空，“不要晃，朝上照！蝙蝠怕光，光源越密它們越不敢靠近！所有人把手電筒舉過頭頂，照向天空，抱團靠攏，不要落單！披上衣服護住頭頸，不要跑，跑散了更容易被撞！”
她說話的間隙，己經伸手拽住旁邊一個驚慌失措的年輕工人的後領，把他從狂奔的方向扯回來，推回人群密集處。
然後她逆著人流跑向配電箱，一邊跑一邊喊程野的名字。
程野己經在配電箱旁邊了，兩個人配合著把營地所有的探照燈和備用照明全部推到最大功率，朝天空打出一道密集的光牆。
營地亮如白晝，蝙蝠群被光幕逼得往上拉昇，盤旋了幾圈，終於在光壓和聲浪的雙重夾擊下朝雨林深處潰散。
餘檸站在配電箱旁，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清點人數，有沒有人受傷？”
“一組齊！”“二組齊！”“三組，小王額頭蹭了一下，不嚴重！”“西組齊！但野人，東南角又看到了！不止一個！”
餘檸的手按在配電箱上，目光掃過營地外圍那片被夜色吞沒的紅土坡，腦海中的碎片飛速拼接：蛇蟲異常增多，蝙蝠群反常出巢，野人多次出現在營地外圍但從不進入核心區域。
這些不是獨立的偶發事件，有什麼東西驚動了它們。
但不管是什麼，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營地裡有一百多號人，一半是國內來的工程技術人員，另一半是當地僱的工人和後勤。
恐懼比任何獸群都更容易傳染，穩住人心才是第一道防線。
她徑首走到營地中央，翻身上了一個倒扣的物資箱，拿了個喇叭，中文和土著話來回切換：“剛才的蝙蝠群是受驚出巢，不是什麼天罰，光牆己經把它們逼退了。醫療隊就在現場，有任何擦傷碰傷的去找醫生處理。今晚所有人集中到中心板房區域，不要單獨行動。安保雙崗，我和程組長也在。”
江諾一站在營地醫務棚門口，手指攥緊了托盤邊緣，腳下微微一動，像是想往那個方向去。
但最終只是把托盤端穩，轉身走進了醫務棚。
人群變成了有方向的水流，驚叫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有序的腳步和對講機裡壓低的彙報。
餘檸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嘗試許願，但願今晚不要再出事了。
一陣風吹來，周遭的嗡嗡嘈雜聲忽然齊齊一滯，像是人聲、蟲聲同時在某個間隙暫停了一瞬，將一個細小的聲音送入她的耳朵。
“蛇，蛇，蛇......”
是個孩子，光著腳，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舊T恤。是營地廚娘帶來的兒子。
此刻他站在兩堆建材箱子前，嘴裡用土著語重複著幾個音節。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餘檸的身體比大腦先動。
衝刺，下蹲，單手撈起那個孩子，轉身。
一個黑影從箱子底下彈射出來，鱗片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她本能地側身護住孩子，一腳踢開。
但箱體縫隙裡又竄出好幾條黑影，朝她的方向游過來。“都離這堆箱子遠點！拿捕蛇器和雄黃噴霧！快！”餘檸對著遠處的安保大喊。
電光火石間她己經想通了。
蛇蟲增多不是因為施工驚擾了棲息地，有人把蛇卵藏進了轉運物資裡，這批箱子在倉庫停了幾天之後才被搬到營地角落。
蛇卵在溫暖的木箱裡孵化，小蛇從縫隙裡鑽出來，而箱體底部最大的那幾條己經長到了足以致命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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