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進。
落在地上，就鋪成幾道薄薄的光束，爬上桌沿，又淌成一條發光的綢緞。
道格坐在舊木桌的後頭，面前放著一隻合上的資料夾。
莉莉·沙利文坐在他的對面，兩條小腿懸在半空，腳踝交疊，輕輕地晃動著。
道格問：“你覺得這次的活動怎麼樣？”
“很好。”
“和大家相處得還愉快嗎？”
莉莉沒有接話。
她將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漫不經心道：“道格，你不是來問我這些的吧？”
“沒錯。”道格摸摸鼻子，打開了面前的資料夾，首頁攤著一份全填否定的問卷。
“你還記得你上午填的那張表嗎？” 他抬頭看了眼莉莉，又很快垂了下去，“第16個問題：‘我是不是怕黑？’你回答‘不是’。第23個問題：‘我是不是怕孤單一人？’你回答‘不是’。第26個問題：‘我是不是怕我的父母？’你回答‘不是’。”
“所有的問題你都回答了‘不是’。但我想每個人都有他害怕的東西。逃避不是辦法。只有正視它、克服它，才能真正地往前走。”
“所以你究竟害怕什麼？”
莉莉放下託臉的手，首起身子，靠回了椅背。
“你先告訴我你怕什麼，我再告訴你我怕什麼。”
“很公平。”道格短促地乾笑一聲，斟酌著開口道，“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有一次爬樹，不小心把手伸進了大黃蜂的蜂巢裡。大黃蜂一不高興就叮了我一百個包。後來我被送到醫院，從那之後就很怕它們，也不怎麼爬樹了。”
莉莉環抱著雙臂，靜靜聽著，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道格無奈地笑了笑。“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害怕什麼了嗎？”
“我。”
道格怔了一下，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問：“你害怕你自己？“
“有時候。”
”為什麼？”
“因為，我有時候會對別人產生一些很壞、很壞的念頭。”
道格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強迫自己追問道：“是對所有人，還是某些人？”
“某些人。”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人妄想傷害我，”莉莉停頓了一下，那雙深色的眼眸緩緩轉向他，“而有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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