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頭的皇帝,被底下烏泱泱的告狀聲吵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撐著額頭,看著面前這濟濟一堂的朝中重臣,心裡頭那股子荒誕感怎麼也壓不下去。
平日裡這幫人遇上,哪個不是端著雅正端方的架子,最多彼此陰陽怪氣,可今日倒好,全擰成了一股繩,個個臉紅脖子粗,爭著搶著往前站,就為了告他那對活寶兒子和孫女。
端王府這兩個混賬,一天不惹事就渾身難受。
皇帝忽然想起兩個時辰前自己剛給李安寧的賞賜,喉頭一哽。
底下這群大臣該不會以為,那兩個混賬敢這麼胡來,全是因為他在背後縱容吧?
想到這一層,皇帝只覺得腳趾在龍靴裡悄悄摳緊,在看不見的地方生生摳出了一座親王府。
他實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張嘴想問那兩個孽障怎麼還沒滾過來——
話還沒出口,御書房的大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李安寧和睿王父女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踏了進來。
滿屋子御史諫官、各部堂官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齊刷刷扎過來,換作旁人,腿肚子早就軟了。
可這父女倆臉上愣是沒有半分尷尬,彷彿不是來挨訓的,是來赴宴的。
李安寧眼睛一彎,笑容燦爛得像西月的太陽,熱情洋溢地朝眾人挨個打招呼:
“喲,吳大人!您也在這兒吶,您那天在臺上可真威風!”
“王大人!您這身補子新做的?真精神!”
“柳大人...哦柳大人沒來。這位大人,我看您氣色不錯啊!”
睿王在旁邊也跟著點頭,笑得那叫一個親切隨和,活像在自家府上待客。
父女倆這一通招呼打下來,滿殿朝臣的臉更黑了,頓時群情激憤,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求陛下為臣等做主啊!”
皇帝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諸位愛卿所言,你們有何話說?”
睿王腦子裡立刻閃回了方才在審訊室裡的錢掌櫃硬是靠著一通胡說八道把他繞得暈頭轉向。
睿王覺得自己掌握了應對盤問的精髓。
於是他站得筆首,理首氣壯地回了一句:“說什麼?”
皇帝眉梢一挑。
睿王繼續:“怎麼說?”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
睿王一攤手:“不想說。”
一杆筆精準地飛過來,正正好好砸在睿王腦門上,墨點濺了一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