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不是安靜的靜，是所有人同時被什麼東西摁住了胸口，誰都不敢先出聲。
連睿王臉上的戲謔與激憤瞬間不見了。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李安寧，卻沒沒聽懂。
“不羨羊？”她問，“那是什麼意思？”
她看向睿王。
睿王垂著眼，沒看她。
李安寧心裡咯噔一下。
她又看向趙平川。
趙平川咬著後槽牙，咬得腮幫子都在抖：“郡主。不羨羊，是說孩童的肉細嫩，有了這童肉，都不用羨慕羊肉的鮮美了。”
李安寧僵住了。
吃活人？
她從前只在野史雜記裡見過的字眼，就這麼從一個大理寺官員的嘴裡說了出來，說的還是她腳下的這片地、眼前的這群人。
胃裡猛地一陣翻湧，她壓住了，可壓在胃裡比吐出來還難受。
趙平川沒有停。他像是逼著自己把話說完，因為這些話出了口就不該爛在他肚子裡：“臣順著那些孩子說的地方去查。巷子深處，一間小廚房。灶臺上己經收拾乾淨了，鍋碗瓢盆都空了，臣派人砸開了牆角那口大缸。”
他的聲音終於抖了。
“缸底的骨頭。小骨頭。小小的，碎碎的。”
他猛地抬頭，眼眶裡的血絲像裂開的紋路，那聲音不是稟報，是嘶吼：“陛下！那不是人牙子，那是一群吃人的畜生！”
龍椅上，嘉裕帝的臉色鐵青。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節節泛白，手背青筋隱隱暴起。
太平年景，天子腳下，竟有人拿孩童的肉當珍饈，送到貴人的席面上——這哪裡是在吃人，這分明是在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李安寧實在是不懂：“他們又不是沒飯吃，為何要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趙平川：“郡主年紀尚小，不知道民間一首傳著一個說法，說孩童的肉細嫩，吃了能延年益壽，能補精氣，能治暗疾。前朝就有貴族暗中豢養人牙子，專供這等‘不羨羊’。大慶立國時高祖皇帝明令禁止，定為人間惡法，犯者與謀逆同罪。可...”
他喉結滾了滾，像是要把湧上來的噁心狠狠嚥下去：“可不想總有人不怕死啊！ ”
李安寧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定在龍椅上的皇帝臉上。
“皇祖父，全對上了。”
皇帝看著她。
“端親王。”李安寧一字一頓，“以前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是他——他年紀大了，半截身子入了土，又是宗室裡的老輩，折騰這些做什麼？可皇祖父您想，一個怕死的人，什麼事幹不出來？那些貴人吃‘不羨羊’圖什麼？延年益壽，補精氣，治暗疾。端親王老了，他不想死，他就信這個。”
“請皇祖父下旨徹查端親王。”
李安寧正說的起勁，睿王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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