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親王腦中嗡的一聲過後，迅速穩住了心神。
他在宗室中沉浮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睿王，”他搖了搖頭，語調裡帶著幾分長輩式的無奈與寬容，“你在說什麼？本王聽不懂。”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沉，彷彿在包容兩個無理取鬧的晚輩：“什麼吃不吃人的——你們兩個孩子，是不是在外頭聽了什麼風言風語，跑到本王這兒來撒野了？本王六十好幾的人了，半截身子入了土，平日裡在府上含飴弄孫，朝堂的事都多少年不過問了，你們說的這些，本王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世子站在他身側，方才還有些緊繃的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神情裡寫滿了同一句話，沒有證據，你們能奈我何。
李安寧沒有給他繼續嘆氣的機會。
“你說你聽不懂，”她揹著手往前踏了一步，語調又脆又快，活像在課堂上搶答問題的學生，“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你有本事拿出證據來，證明你沒吃啊。”
端親王一愣。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讓他證明自己沒吃人？
現在大理寺查案都這麼查了的嗎？
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安寧壓根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小手一抬，指著他身後的世子：“你兒子，端親王世子，前些日子是不是看上了陳三的鋪子？”
世子臉上的冷笑僵了半瞬。
李安寧的手指又轉向端親王：“還找地痞上門鬧事？”
世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辯解，李安寧轉了話題：“還有給人牙子供糧的鋪子，掌櫃也與你們端王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一樁一樁一件一件，您敢說您全不知情？”
端親王眉頭緊皺，嘴唇翕動著要開口。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李安寧己經低下頭，嘴裡喃喃自語起來，但那“喃喃”的音量剛剛好夠讓花廳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一個六十好幾的老頭子，養死士、安眼線、吃人續命，折騰這麼多事，總不會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裳吧？難道你自己真想坐那把椅子？”
“可是你是主謀的話，安王那邊又是怎麼回事呢？”
“你不會哄著安王那個軟柿子，讓他以為你要支援他當皇帝，讓他替你衝在前面，等事成之後你把他一腳踢開，事敗了正好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安王那個傻子，到現在還以為你是他最大的靠山，對不對？”
端親王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小丫頭胡說八道的，怎麼全是對的？
一旁的睿王敏銳地捕捉到了端親王那雙老眼裡閃過做賊心虛的驚恐。
他心頭狠狠一震。
阿寶這一招，竟然當真奏效。
他立馬收起二郎腿，挺首了腰板，桃花眼裡精光一閃，無縫銜接地跟上了輸出：“父皇說得對，阿寶說得對——皇叔祖，您這局布得可真夠大的。養人牙子拐孩子，馴死士安眼線，吃人續命延年益壽，還順帶手把安王當槍使，您告訴我，您都六十好幾了，活著不好嗎？非要折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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