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寧的手頓住了。
池昀也愣住了。
角落裡,魏小丙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團蜷縮的身影,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他會不會死?”
李安寧沒回答。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抬手拍了兩下。
“砰、砰。”
“吵什麼吵?”外面傳來劉三不耐煩的聲音。
“叔叔,”李安寧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著急,“那個大哥哥燒得好厲害,是不是要死了啊。”
一聽有孩子要死了,外面立馬傳來罵罵咧咧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劉三探進半個身子,順著李安寧的手指看到地上那團蜷縮的人影,眉頭擰成一團。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回頭喊,“鬼哥,那小子燒糊塗了。”
鬼哥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魏狗娃通紅的臉和急促的呼吸,蹲下伸手探了探額頭,燙得他縮回手。
“去弄點水,拿塊破布。”鬼哥站起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別讓他死了。”
劉三嘟囔著去了,邊走邊抱怨:“這批貨真是麻煩,又是跑又是病的——”
“閉嘴。”鬼哥打斷他,聲音壓低了些,“這次事情鬧這麼大,還不知道官府那邊要查多久。老魏他們抓了官宦的女兒,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消停。”
劉三端著半碗涼水回來,把布浸溼了隨手往魏狗娃額頭上一拍,動作粗暴得像在貼封條。
他蹲下來盯著魏狗娃燒得通紅的臉,眉頭擰了擰:“這小子燒成這樣,別真死在咱們手裡。晦氣不晦氣另說,少一個人,上頭問起來怎麼交代?”
鬼哥沒說話,但眉頭也皺了一下。
“要不...”劉三站起來,壓低聲音,“我去找點藥?”
“找藥?上哪兒找?”鬼哥瞥他一眼,“你認識藥鋪的掌櫃?還是你想去偷?”
劉三被噎了一下,撓了撓頭:“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燒死吧?”
鬼哥沉默了兩息,轉身往外走:“我記得隔壁巷子王婆子那兒有個土方子,專治小兒發熱的。你去討點來。”
劉三愣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那老婆子摳門得很,上次借她家茅房蹲了一下都要收兩文錢。”
“給錢就是了。”鬼哥頭也沒回,“別耽誤事。”
劉三罵罵咧咧地去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端著個破碗回來,碗裡是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又苦又澀的藥草味,還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
“這是什麼玩意兒?”另一個同夥湊過來聞了聞,皺著臉後退半步。
“王婆子說是用鍋底灰、陳年艾草,再加上什麼...”劉三想了想,“反正就是他們家祖傳的方子,專治小兒驚風發熱的。”
“鍋底灰?”那同夥嘴角抽了抽,“那不就是燒火的灰嗎?”
“你懂什麼,人家說要用三年的老灶臺刮下來的灰才有用。”劉三說著,蹲下來,捏開魏狗娃的嘴,把那碗黑乎乎的東西往裡灌了一半,又往額頭上糊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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