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是什麼概念？
是五個白天五個黑夜，是隻吃到了五個饅頭一碗涼水吊著命。
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癢，頭髮結成硬塊，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是不敢喝水因為沒人帶她們去茅房——第一天王茹哭著求了半日，被看守的人罵罵咧咧地打了一鞭子。
後來她們學會了憋著，學會了在牆角那個破桶裡解決，學會了不去聞那股越來越濃的臭味。
衣裳也被換了。來的時候穿的還是綾羅綢緞，第二天就被扒了個乾淨，扔回來兩身不知道從哪兒撿的粗布衣裳，又短又薄，夜裡冷得首打哆嗦。
王茹哭著不肯換，李知微咬著牙換上了，又把王茹的那身遞過去，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穿上。不穿會死。”
王茹看她一眼，眼淚掉得更兇了，但到底穿了。
最可怕的是第五天的早上。
她們聽見門外有人在說話。是老魏的聲音，還有那個瘦猴似的小弟。
“...官府那邊己經鬆了？這才幾天？”
“鬆了。昨兒個京兆府的告示都撤了，街上當差的少了一大半。”
小弟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我就說那兩個丫頭片子沒那麼金貴。那真有爹媽都當回事啊。”
老魏“嘖”了一聲：“上次抓的那個，城門關了整整半個月。這回倒好，五天就沒人找了。”
“誰知道呢，大家大族裡面彎彎繞繞多著呢。搞不好人家巴不得這丫頭丟了——省得礙眼，省得嫁妝，省得分家產。後孃什麼的，誰說得準？”
兩個人笑了一陣，聲音漸漸遠了。
門內，李知微的臉白得像紙。
不是的。
她心裡在喊，但不是這樣的。
王茹在旁邊更是縮成一團，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己經哭不出聲了。
她這幾天哭得太多了，眼淚早就幹了。
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口子，一抽一抽地疼。
“知微...”王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他們是不是...真的不來找我們了？”
李知微搖頭不可能：“就算父...就是我爹不願意，我娘，我娘也一定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她想到她娘。那個永遠安安靜靜坐在院子裡的女人，不愛說話，不愛出門，連府裡的下人都敢在背後嚼舌根說她是個不得寵的庶女。
可不管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氣，回家摔東西、發脾氣、哭鬧，娘從來不罵她，只是自責沒有把最好的給她。
她以前覺得娘軟弱、沒用，連父王的心都留不住。
可現在她蹲在這間又臭又黑的破屋子裡，渾身發臭，餓得胃都在燒，腦子裡反反覆覆翻出來的，全是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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