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猶豫,真田龍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沾染了些許汙漬的深藍色工裝外套,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保護姿態。
他沒有首接將她攬入懷中,而是剋制地將寬大的外套展開,如同展開一張防護網,然後輕輕地披在了溫敘單薄的肩上,再攏緊前襟。
他的動作帶著近乎神經質的謹慎。手指在觸碰到她肩膀布料時,甚至能感覺到指關節的僵硬——他在全力控制自己的力量,生怕那足以在工地搬動沉重鋼筋的力量,會不小心在這具彷彿一折就斷的身體上留下淤青。
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塵土的味道,將溫敘整個裹住,隔絕了走廊裡微涼的空氣,也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能走吧?” 真田龍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溫敘能聽見,帶著一種緊繃的沙啞。
溫敘藉著外套的包裹和他手臂傳來的穩定支撐力,勉強站穩,點了點頭。她蒼白的臉上擠出帶著點逞強意味的淺笑,儘管眼底的疲憊和虛弱濃得化不開。
就在這一刻。
走廊拐角通往天台樓梯的方向,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碓冰拓海。
他似乎剛從頂樓下來,手裡隨意地拎著一個裝了飲料的塑膠袋。麥金色的髮絲在走廊窗戶透進的光線下閃著光澤,俊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深邃的綠色眼眸像掃描器,漫不經心卻又精準無比地掃過走廊上的景象。
他的目光在真田龍身上停頓了半秒——那個穿著廉價工裝、氣質卻異常冷硬銳利的高大男人,正以極其保護性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穿著初中部水手服、臉色蒼白得嚇人的嬌小少女裹進自己的外套裡。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和眼神里極力壓抑的某種沉重情緒,與他的外表格外矛盾。
碓冰的視線隨即落到被裹著的少女身上。兵藤葵那張精緻卻毫無血色的臉,強撐的笑容下掩飾不住的搖搖欲墜,以及那纖細得彷彿不堪一握的身形,都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身體差勁的小女生。
和一個……看起來像保鏢或者監護人的、緊張過度的男人。
奇怪的組合。
碓冰拓海的眼神里沒有探究,沒有好奇,只有事不關己和冷漠的評估。
他像是看到了一幕與自己無關的街頭劇,僅僅在認知層面確認了“那裡有兩個人,其中一個身體很不好”這個資訊。
沒有絲毫停留,也沒有上前詢問或幫忙的意思,他甚至連步伐節奏都沒有改變,徑首從他們前方几米處走過,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整個過程安靜無聲,如同掠過水麵的飛鳥,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真田龍在碓冰拓海出現的瞬間,身體就本能地進入了警戒狀態,肌肉微微繃緊。他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對方那短暫停留的視線,以及那眼神中純粹、不帶任何情緒的觀察。
他能感覺到,那個少年身上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冷靜,強大,帶著天然的疏離感。
危險等級評估瞬間在腦中形成。
溫敘也看到了碓冰拓海。目標人物的第一次“非正式”照面,竟然是在她如此狼狽不堪、虛弱到需要人攙扶的時刻。
一股屈辱感湧上心頭,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甚至沒有精力去分析碓冰那一眼的含義,光是維持站立的姿勢和兵藤葵的偽裝,就己經耗盡了所剩無幾的力氣。
碓冰拓海的身影消失後,真田龍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一些,但扶著溫敘的手沒有絲毫鬆懈。
“回家。” 真田龍的聲音低沉而堅決,不再是詢問,而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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