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廠裡的機器聲停了。
年味像是一夜之間,就鑽進了千家萬戶的門縫裡。
但這年味,唯獨繞過了趙家的大門。
趙秋實窩在沙發裡,身上裹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舊棉襖,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是涼透了的白開水。
冷,真他孃的冷。
自從放了年假,他就這麼窩著,動都不想動。
家裡那爐子,滅了又生,生了又滅,費煤球不說,還總也沒個熱乎氣。
屋裡靜得嚇人,只有牆上的掛鐘,咔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腦門上。
老三趙明華那個書呆子,這回算是徹底鑽錢眼裡了。
學校一放寒假,這小子就不知道從哪找了個飯館,去給人當那個什麼端盤子的臨時工。
說是包吃包住,其實就是為了省家裡的那口糧,順便還能蹭點剩菜剩飯油水。
過年,這飯館裡正是忙的時候,聽老三那意思,年三十也不回來吃。
為了掙那點錢,這小子也是拼了命了。
趙秋實嘆了口氣,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恨恨地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茶几上一放。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心裡那個怨。
這怨氣,多半是衝著他那個狠心的媽去的。
以前咋沒發現,母親的心腸這麼硬呢?
說不資助老三就不資助了,那一分錢都不帶往外掏的。
害得老三現在跟個叫花子似的,到處打零工賺學費。
這也就算了,關鍵是這火燒到了他趙秋實身上。
他是老大,所謂長兄如父。
按理說,媽不管了,他這個大哥得管。
可趙秋實摸了摸兜裡那點剛發的年終獎,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
憑什麼啊?
他在廠裡累死累活,還得看領導臉色,還得受氣,這就為了掙那幾個窩囊費。
平日裡媳婦劉招娣買個菜稍微貴點,他都得數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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