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節結束的第二天,村裡人還沒散完。老槐樹下還坐著幾個遠道而來的老人,他們捨不得走,說要多待幾天,多看看那些青銅片。蕭戰沒趕他們,讓陳峰給他們安排了住處。
上午十點,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村口。下來三個人,兩女一男,都穿著衝鋒衣,揹著攝影包,手裡拿著話筒。領頭的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金髮,藍眼睛,但中文說得很流利。“你好,我是英國BBC的記者,我叫艾米麗。我們想採訪蕭戰先生,做一個關於守宮會的紀錄片。”
陳峰攔住他們。“蕭先生不接受採訪。你們走吧。”
艾米麗笑了。“我們不是來做負面報道的。我們是想把守宮會的故事講給全世界聽。蕭先生不是剛辦了文化節嗎?這正是宣傳的好機會。”
陳峰說:“蕭先生說了,不採訪。你們走吧。”
艾米麗從包裡拿出一封信,遞給陳峰。“這是你們省外事辦的介紹信。我們不是隨便來的,是有官方許可的。”
陳峰拿著信,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去找蕭戰。蕭戰正在灶房裡幫他媽剝蒜,手上沾著蒜皮。“蕭先生,村口來了三個外國人,說是BBC的記者,有省外事辦的介紹信。要採訪你。”
蕭戰沒抬頭。“不採。”
陳峰說:“他們有介紹信。省裡批的。”
蕭戰抬起頭。“介紹信拿來我看看。”
陳峰把信遞過去。蕭戰看了看,上面蓋著紅章,寫的是“同意英國BBC記者艾米麗一行三人前往柳河村採訪守宮館,請予以配合”。蕭戰把信還給陳峰。“讓他們進來吧。採可以,但不能拍守宮館裡面的東西。只能拍外面。不能拍文物的細節。不能問佈防的事。”
陳峰說:“是。”
艾米麗帶著兩個助手進了村。她在老槐樹下看見蕭戰,笑著伸出手。“蕭先生,久仰大名。”蕭戰沒接她的手。“採吧。快點。我忙著剝蒜。”艾米麗也不尷尬,收回手,讓助手架起攝像機。她拿著話筒,對著鏡頭說了一串英語,然後轉向蕭戰。“蕭先生,守宮會己經有兩年多年的歷史了,這些文物是怎麼儲存下來的?”
蕭戰說:“一代一代守下來的。”
艾米麗說:“您覺得守宮會的文物應該屬於個人還是屬於全人類?”
蕭戰說:“屬於守宮會。守宮會的後人遍佈全世界。他們同意放在柳河村。”
艾米麗說:“可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為,這些文物是全人類的遺產,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您為什麼不考慮借展呢?”
蕭戰說:“想看的人,來柳河村看。借出去,不放心。”
艾米麗說:“您是不是不相信外國人?”
蕭戰說:“不是不相信。是規矩。東西不能離開柳河村。”
艾米麗又問了幾個問題,蕭戰都答得簡短。她問:“您一個人守了這麼多年,不覺得累嗎?”蕭戰說:“不是一個人。現在有十六個。”艾米麗問:“您就不怕有一天守不住?”蕭戰說:“不怕。東西在,人在。”
艾米麗看了看蕭戰的手,滿是蒜皮和老繭。“蕭先生,您的手不像一個文物守護者,更像一個農民。”
蕭戰說:“我就是農民。守宮館的文物,是種在地裡的。我是從地裡刨出來的。”
艾米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蕭先生,您說話真有意思。”
採訪了半小時,艾米麗提出要進守宮館拍攝。蕭戰說:“不能拍裡面。只能拍外面。”艾米麗說:“我們只是想拍一些青銅片的鏡頭,幾秒鐘就行。”蕭戰說:“不行。規矩。”艾米麗又說了幾句,蕭戰不再理她,轉身回灶房剝蒜去了。
艾米麗沒辦法,只好在守宮館外面拍了幾段空鏡,又採訪了幾個守夜人。陳峰拒絕採訪,小趙也說沒什麼好說的。小周倒是說了幾句,但都是“蕭先生讓我們幹啥我們就幹啥”。艾米麗收穫不大,只好收工。
臨走的時候,她走到灶房門口,對蕭戰說:“蕭先生,謝謝你的配合。片子剪出來,我會寄給你一份。”蕭戰頭也沒抬。“寄到村口,老周收。”
艾米麗走了。金大福從村裡跑出來。“蕭先生,那個英國女記者,我看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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