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徹底沒錢了。別墅被銀行收了，車子被拖走了，賬戶凍結了，連那幅倫勃朗的畫也被伊戈爾轉手賣了。她住在蘇黎世郊區一間出租屋裡，三十平米，牆上掛著守宮館的照片；她唯一沒捨得賣的東西。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天，做了最後一個決定；自己去柳河村。
不是去偷，不是去搶，是去談。她手裡還有一樣東西，是她父親赫爾曼臨跑路前留給她的；一本賬冊。上面記錄著赫爾曼這些年跟所有文物販子的交易，人名、時間、金額、文物名稱，清清楚楚。她知道，這本賬冊值錢。不是賣給文物販子，是賣給蕭戰。她要用這本賬冊，換守宮館裡的一件東西；隨便一件。哪怕是一塊最小的青銅片。她要證明，她比她父親強。她父親用錢買不到的東西，她用腦子換到了。
三天後，安娜獨自飛到了中國。她換了護照，染了頭髮，戴了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中年女遊客。她從省城坐大巴到縣城，從縣城坐中巴到鎮上，從鎮上步行到柳河村。走了整整一天。
天黑的時候，她站在村口，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守宮館的燈光，心裡頭說不清什麼滋味。第一道哨的小趙發現了她，一個外國女人，一個人，沒帶包，沒帶相機。小趙攔住她。“你找誰？”
安娜說：“我找蕭戰。我是安娜·赫爾曼。他認識我。”
小趙的臉色變了。他對著對講機說：“陳哥，村口來了個外國女人，說是安娜·赫爾曼。要見蕭先生。”
陳峰說：“讓她等著。我去叫蕭先生。”
蕭戰正在灶房裡幫他媽洗碗。陳峰跑進來。“蕭先生，安娜來了。在村口。一個人。”
蕭戰放下碗，擦了擦手。“讓她進來吧。”
安娜走到老槐樹下，站在蕭戰面前。她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穿著一件舊風衣，腳上沾滿了泥。她看著蕭戰，笑了。“蕭先生，終於見到你了。比照片上年輕。”
蕭戰說：“來幹啥？”
安娜說：“來談生意。不是買，不是偷，是換。”
她從風衣內兜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石桌上。“這裡面有一本賬冊，是我父親留下的。記錄了他跟所有文物販子的交易。人名、時間、金額、文物名稱，清清楚楚。國際刑警找了這本賬冊三年了。我用它，換你守宮館裡一件東西。隨便一件。一塊最小的青銅片就行。”
蕭戰看著那個隨身碟，沒拿。“你為什麼要換？”
安娜說：“為了證明我比我父親強。他用錢買不到的東西，我用腦子換到了。哪怕是一塊最小的青銅片，也是我拿到的。他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蕭戰說：“你錯了。你做不到。”
安娜說：“為什麼？”
蕭戰說：“因為守宮館的東西，不換。不賣。不借。不送。你拿什麼東西來，都換不走。”
安娜的臉色變了。“蕭先生，這本賬冊可以幫你抓住很多人。那些惦記守宮館的人，都在上面。你有了它，守宮館就徹底安全了。”
蕭戰說：“守宮館本來就安全。不需要你的賬冊。”
安娜盯著他，盯了很久。“蕭先生，你真的不怕我父親回來？”
蕭戰說：“你父親跑路了。他不敢回來。他回來，國際刑警抓他。”
安娜說：“那其他人呢？我父親的那些客戶，他們還在。他們有錢，有人。他們會一首惦記守宮館的東西。”
蕭戰說：“惦記就惦記。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你的賬冊，我不需要。”
安娜的手在抖。她一把抓起隨身碟，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蕭先生，你會後悔的。”
蕭戰說：“不後悔。”
安娜走了。她走得很慢，腳上的泥幹了，走一步掉一塊。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口。
陳峰說：“蕭先生，她那本賬冊，真的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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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八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