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的最後一批人被抓之後，柳河村徹底安靜了。一天，兩天，一週，兩週，沒有人來偷，沒有人來搶，連暗網上的懸賞令都消失了。守宮館門口的長隊又長了回來，周建國每天拿著本子，笑得合不攏嘴。“蕭先生，今天三千多人了。”蕭戰說：“嗯。”周建國說：“你咋不高興？”蕭戰說：“高興。但高興不能當飯吃。”
蕭戰真的退休了。每天早晨起來，先去灶房幫他媽剝蒜，然後端著茶杯走到老槐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看陳峰帶著人巡邏，看小趙訓練新來的守夜人，看小周修修補補守宮館的圍牆，看小孫在監控室裡盯著螢幕，看小錢在村口給遊客指路。他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問。林詩音說他變成了一個吉祥物，他也沒反駁。
陳峰上任第三個月，幹了一件大事。他把守宮館的規矩寫成了冊子，印了五百本，發給每一個守夜人和每一個來參觀的守宮會後人。冊子不厚，二十頁，第一條就是“東西不賣、不借、不送”。第二條是“誰來都得排隊”。第三條是“守夜人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賄賂”。金大福看了冊子，說：“陳峰，你這是搞憲法啊。”陳峰說：“不是憲法，是規矩。規矩寫清楚了，大家心裡有數。”
蕭戰翻了翻冊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放回茶几上，繼續喝茶。
上任第西個月，陳峰又幹了一件大事。他在守宮館旁邊蓋了一間小屋，不大，二十平米，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守宮會傳承室”。屋裡牆上掛著守宮會歷代傳人的名字，從第一代到第五十五代，從守宮到林遠帆，一個不落。地上擺著蒲團，供後人跪拜。貴州那個男人來了，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哭得稀里嘩啦。山東張大爺的兒子來了，捧著他爹的遺像，在屋裡轉了三圈，然後把遺像掛在牆上。蕭戰站在門口看著，沒進去。
金大福說：“陳峰，你蓋這屋子，花了不少錢吧？”陳峰說：“花了兩萬。磚是自己搬的，瓦是自己鋪的，就買了點水泥。”金大福說：“你比蕭先生會過日子。”蕭戰聽見了，沒說話。
上任第五個月，陳峰遇到了一個難題。一個自稱守宮會後人的年輕人，從巴西回來，說要捐一塊青銅片。陳峰一看，是真的，“龐”字。但年輕人說：“我不是白捐的。我有一個條件；讓我在守宮館住一個月。我要親眼看著這塊銅片，跟牆上的‘龐’字合在一起。”
陳峰說：“不行。守宮館不提供住宿。”
年輕人說：“那我就不捐。”
陳峰說：“不捐就不捐。銅片你可以帶走，但牆上的‘龐’字，你不能帶走。你帶走銅片，‘龐’字就永遠缺了一塊。你後人來看，找不到‘龐’字，他們磕誰的頭？”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把銅片放在桌上。“我捐。不住也行。”
陳峰說：“你可以住村裡。老周家有客房，一晚五十。你自己出錢。”
年輕人笑了。“行。”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聽見這段對話，嘴角微微上翹。林詩音說：“你又笑了。”蕭戰說：“他越來越會辦事了。”
上任第六個月，陳峰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把守宮館的監控系統升級了，不是換攝像頭，是換系統。新系統能聯網，能遠端檢視，能自動報警。金大福說：“你搞這個幹啥？怕賊來？”陳峰說：“不是怕賊來。是讓那些海外的守宮會後人也能看到。他們來不了，在網上看也行。”
蕭戰說：“這個好。守宮館的東西，不光要讓人來看，還要讓人在網上看。看得越多，惦記的人就越少。”
陳峰說：“蕭先生，你不反對？”
蕭戰說：“不反對。規矩是不能拿走，不是不能讓人看。讓人看，看的人多了，東西就安全了。”
年底，守宮館辦了一個年會。不是文化節，是年會。陳峰把全國各地的守宮會後人都請來了，在村口搭了棚子，擺了上百桌。貴州那個男人帶著全家，山東張大爺的兒子捧著他爹的遺像，廣州那個老闆帶著五個朋友，方老頭也從美國趕來了。蕭戰沒上臺，坐在老槐樹下喝茶。陳峰上臺講了話，講了二十分鐘，講守宮館這一年的變化，講守宮會的規矩，講未來的打算。底下掌聲不斷。
金大福端著酒杯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你徒弟比你強。你當年只會說不借，他會說這麼多。”
蕭戰說：“他年輕，會說。我老了，不想說。”
金大福說：“你才西十不到，老什麼老？”
蕭戰說：“心老了。”
晚上，人都散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陳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餃子。“蕭先生，你還沒吃晚飯。”
蕭戰接過來，吃了一個。“你吃了沒？”
陳峰說：“吃了。小趙煮了一大鍋麵條，大家搶著吃，我搶了半碗。”
蕭戰說：“你是館長，搶飯這種事，讓師弟們幹。”
陳峰笑了。“蕭先生，我搶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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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卷十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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